黑炎两只蒲扇大的手在泥地里疯狂翻飞。
“这根归老娘!那根也归老娘!”
泥土飞溅。千年血参连着一大块黑泥飞上半空。
刑渊端着黑铁锅在后面接,干瘪的脸颊不停抽动。
“轻点!须子断了药效散一半!你当是在拔萝卜!”
楚晚宁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那把破算盘。
算珠拨动的清脆响声在空旷的地下灵草园里回荡。
她抬起眼皮。
白娇娇没有看那些价值连城的灵草。
她撑着那把只剩骨架的破油纸伞,拖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灵草园最阴暗的角落。
那里连发光的荧光石都照不到。
只有一片斑斓的色彩在黑暗中蠕动。
七八朵半尺高的蘑菇簇拥在一起。
红色的伞盖,白色的菌杆。
伞盖表面布满了一条条扭曲的黑色纹路。这些纹路拼凑在一起,像是一张张痛苦挣扎的人脸。
蘑菇周围的空气呈现出一种浓郁的紫黑色。
“嘶嘶——”
紫黑色的雾气有规律的喷吐着。
雾气落在旁边的岩石上,坚硬的岩石立刻冒出一阵白烟,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伴随着雾气的喷吐,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极其细微的婴儿啼哭声。
白娇娇停在毒雾边缘。
她死死盯着最大的一朵红伞白杆蘑菇。
苍白的脸上泛起一股病态的潮红。拿着手帕的手指不可抑制的颤抖着。
她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顺着嘴角滑落。
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楚晚宁手指按住算盘。
“二师姐。”
清冷的声音穿透大半个灵草园,砸在白娇娇身后。
白娇娇没有回头。
她甚至连咳嗽都没有停下,只是微微侧了侧脑袋。
“小师妹,这东西的结构太完美了。”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兴奋。
“你看它喷出来的孢子。每一粒都带着能瞬间溶解血肉的火毒,还有能腐蚀神魂的阴气。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居然在这个小小的身体里达成了平衡。”
楚晚宁视线扫过那片紫黑色的毒雾。
太极望气术的视线里,那根本不是什么灵植。
那是一团压缩到极致的死气。
万年前,她随手将一具沾染了九幽黄泉水的魔将尸体扔进了枯骨林。这片灵草园的地下水脉刚好流经那具尸体,将黄泉水带了过来。加上这地下暗河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气滋养,最终孕育出了这种东西。
“幻梦七彩菇。”
楚晚宁看着白娇娇的背影。
“这东西的毒性极易挥发。只要有一点外力触碰,它就会彻底炸开。喷出来的毒瘴,三个呼吸内就能把这片地下空间变成死地。”
她停顿了一下。
“你那把破伞挡不住。”
黑炎听见动静,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扛起秃毛竹扫帚,大步走过来。
“什么破蘑菇这么邪门?”
她探头看了一眼,宽阔的肩膀猛地一缩。
“好臭!比刑老头锅底刮下来的锅灰还臭!”
刑渊端着黑铁锅凑近,看清角落里的东西后,干瘪的脚趾在草鞋里猛地抓紧。
他连退三大步,缺口菜刀横在胸前。
“二丫头!离那玩意儿远点!老子拿它炖汤连锅都能给融了!”
白娇娇慢慢转过身。
她随手将那把破油纸伞扔在地上。
苍白的手指捏着沾血的手帕,一点一点擦掉嘴角的血迹。
“死地?”
她笑了一下。
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探究欲。
“小师妹,你不懂。生命的消亡从来都不是结束,只是一种形态的转化。只要掌握了它的结构,就能掌控这种转化。”
她将手帕塞进袖子。
转过身,继续走向那片紫黑色的毒雾。
楚晚宁双眼微眯。
眼底深处的黑白流光瞬间化作实质。
右手指尖亮起一抹极其隐秘的暗黑色魔气。
只要白娇娇的指尖碰到毒雾,她就会强行出手,用魔气将整片蘑菇连同毒瘴一起抹除。
白娇娇走进了毒雾。
紫黑色的雾气瞬间包裹了她的身体。
“滋滋滋——”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一接触到毒雾,立刻化作飞灰。
露出里面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臂。
雾气像无数条饥饿的毒蛇,顺着她的毛孔疯狂往里钻。
白娇娇停下脚步。
她没有躲避。
反而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呼——”
大量的紫黑色毒雾顺着她的鼻腔涌入体内。
刑渊看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黑铁锅差点砸在地上。
“疯了!这丫头不要命了!”
黑炎握紧了竹扫帚,浑身的肌肉紧绷。
白娇娇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白皙的皮肤下,一条条血管瞬间暴突出来,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紫黑色。
她先天绝脉里流淌的剧毒血液,在遇到这种外来毒素的瞬间,爆发出极其强烈的排斥反应。
两股致命的毒素在她的经脉里疯狂碰撞、厮杀。
白娇娇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她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太美妙了......”
她张开嘴,吐出一口带着浓烈腥臭味的黑血。
黑血落在地上,直接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半尺深的大坑。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痛苦,只有一种得偿所愿的极致陶醉。
先天绝脉的剧毒,在经历了短暂的碰撞后,竟然开始反向吞噬那些紫黑色的毒雾。
暴突的血管一点一点平复下去。
皮肤重新恢复了苍白。
只是那种苍白中,多了一层淡淡的紫色荧光。
楚晚宁指尖的魔气悄无声息的散去。
她双手重新拢进袖子里。
“居然用先天绝脉强行同化了黄泉死气。”
她看着白娇娇。
白娇娇蹲下身。
毫无防备的伸出右手,直接握住了那朵最大的红伞白杆蘑菇的菌杆。
没有爆炸。
没有毒瘴喷发。
那些原本狂躁的孢子,在接触到白娇娇手指的瞬间,立刻变得温顺起来。就像是见到了君王的臣民,乖乖收敛了所有的毒性。
“咔。”
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