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场绝望的风波过后,日子被陆何惧打理得安稳又规整,没有大起大落,只有细水长流的妥帖。
他二十七岁,早已在社会里打磨得沉稳有度,照顾人从不用夸张的表达,全藏在旁人看不见的细碎之处。
清晨杨喆还没醒,厨房里已经飘着粥香。
陆何惧起得比他早半小时,熬上软糯的小米粥,蒸好不烫口的鸡蛋,切一盘清爽的小菜,温度刚好入口,不会烫到刚醒的杨喆,也不会凉得伤胃。
杨喆的书包永远是整理好的。
课本按课表排好,作业本夹在最外侧,笔袋里的笔都是满墨的,连橡皮都切得整整齐齐。
陆何惧从不说“我帮你收拾”,只是每晚等他睡下后,轻手轻脚走进书房,默默理顺一切。
少年刚经历过暴力与绝望,夜里偶尔会惊醒,指尖发凉,呼吸发颤。
陆何惧的房间就在隔壁,门从不关严。
只要杨喆那边有一点轻响,不出半分钟,男人就会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不说话,不追问,只把杯子放在床头,伸手轻轻碰一下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再安静离开。
他从不说“我保护你”“我陪着你”。
可杨喆只要一睁眼,就能感觉到
这个人,一直都在。
而杨喆本身,是块被蒙了尘的玉。
从前心乱、不安、习惯性讨好,心思根本沉不下来,成绩始终不上不下。
可一旦把杂念斩断,把心放在书本上,他骨子里的聪明便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别人要背三遍的单词,他读两遍就能记住。
别人绕不明白的数学逻辑,他看一眼题干就能抓住核心。
物理公式、化学变化、语文阅读理解,他几乎一点就通,甚至能举一反三。
高一整整一年,杨喆没有拼命熬夜,没有自我折磨,只是安安静静、踏踏实实地学。
课堂上专注,课后认真完成任务,错题本整理得清晰利落,不懂就问,不胆怯、不逃避。
陆何惧看在眼里,从不多言,只在他遇到瓶颈时,轻轻点一句思路;在他学得疲惫时,递一颗糖,或是说一句“歇一会儿”。
这种不动声色的托底,让杨喆越来越稳。
他不再怕犯错,不再怕被嫌弃,不再小心翼翼看别人脸色。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做成什么样,陆何惧都不会怪他,更不会放弃他。
高一期末考,杨喆直接冲到年级前三。
连班主任都在家长会上特意点名,说这孩子悟性极高,心态稳,潜力大,只要保持,转去任何重点高中都绰绰有余。
陆何惧坐在台下,依旧是那副清淡平静的模样,可指尖微微收紧的动作,泄露了他心底的踏实。
他要的从来不是杨喆必须考第一。
他要的,是这个孩子能重新站起来,能抬头走路,能拥有一个干净、安全、不被伤害的环境。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陆何惧没有夸,只是晚上多做了两个杨喆爱吃的菜。
饭桌上,他淡淡开口:
“下学期,我给你办好转学手续,去明德。”
杨喆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他。
明德。
那个全市最好、最安稳、祁淮煜也在的高中。
是陆何惧为他选的,最妥帖的路。
他没有激动,也没有不安,只是轻轻点头,眼神干净而笃定:
“好。”
他信陆何惧的安排。
也信自己的能力。
整个暑假,陆何惧依旧是无声的照顾。
怕他久坐伤腰,悄悄给他换了记忆棉坐垫;
怕他看书费眼,把灯光调到最柔和的亮度;
怕他夏天中暑,冰箱里永远冻着凉而不冰的绿豆汤;
连转学需要的资料、证明、手续,他全都提前跑齐,不让杨喆操半点心。
杨喆只需要安心看书,安心休息,安心做自己。
九月,高二开学。
陆何惧亲自开车送杨喆去明德报到。
黑色商务车平稳驶入校园,杨喆一眼就看见站在树下等他的祁淮煜。
少年穿着干净校服,眉眼温和,朝他轻轻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