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积分？"
"五百。"
林渊沉默了一瞬。新兵营积分极难获取，他攒了三个月也不过三百出头。五百，拿不出来。
"先欠着。"老者忽然说。
林渊一愣。
"铁血勋章。"老者指了指他腰间还未佩戴的位置，"等你拿回来，这套作战服就当贺礼。"
"您对我倒是有信心。"
"不是对你有信心。"老者转过身，佝偻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兵器库深处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句沙哑的话，"是对你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那个东西有信心。"
林渊皱了皱眉，没追问。
他上前取下那套雷蚕作战服，入手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指尖拂过面料时能感受到一丝细微的电流跳动，跟他体内的雷属性元气产生微妙的共鸣。好货。他把作战服卷起来塞进背包，大步走出兵器库。
身后王战扛着新盾牌，叶均把玩着两把新飞刀，一左一右跟上来。
三个人并肩穿过广场，朝外城方向走去。广场上空，十二根图腾柱投下巨大的阴影，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在阳光下沉默不语，仿佛在无声注视着每一个走向前线的年轻人。
走出内城门那一刻，视野骤然开阔。
外城防线像一条灰色巨龙横亘在荒芜的戈壁滩上。城墙高逾二十丈，钢筋混凝土与合金骨架浇筑而成，表面布满了爪痕、灼痕和各种异能留下的战争疮疤。城墙上哨塔如巨兽背棘般林立，每隔百米一座，塔顶探照灯来回扫射，刺目光柱在阴霾天空下划出冰冷的弧线。
这就是裂风关的外城防线。人类跟妖族交锋的最前沿。
林渊站在城墙上放眼望去，关外戈壁滩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荒芜土地寸草不生，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战斗痕迹，深达数丈的爪痕如同大地的伤疤。极远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成片成片的黑色区域，像是被某种力量腐蚀过，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妖气。
妖族的占领区。
叶均站在他身旁，翠绿色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流转着风元素的青色光芒："妖气很浓，北边三十里处有一队巡逻的妖族斥候，数量二十头左右，领头的是一头兵级巅峰的獠牙兽。"
"你能感知这么远？"王战惊讶。
"风替我带来了消息。我的风系异能虽然主修步法，但用来听风探敌也很方便。方圆五十里内的妖气波动，风都会告诉我。"
"厉害。"王战由衷竖起大拇指，"那咱们以后岂不是能提前预判妖族动向？"
"理论上是。但也有局限。如果对方有将级以上的妖族强者，它们妖气更加凝练，反而不容易远距离感知。还有就是如果风向不对——"
他的话忽然顿住了。
叶均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只嗅到危险的猫，全身肌肉在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他猛地转头，瞳孔急剧收缩，看向东北方向的天际。
"怎么了？"林渊问。
"妖气。东北方向，大约二十里，有一道妖气正在高速接近！速度极快，至少是将级！"
林渊瞳孔一缩。二十里，对于将级妖兽来说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警报！"他毫不犹豫拔刀出鞘，紫电发出一声低沉的雷鸣，刀身上的阵纹瞬间亮起，淡紫色电弧在刃尖跳跃，"王战举盾！叶均通知哨塔！"
话音刚落，东北方向天际线上就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以惊人的速度放大，不到三个呼吸就已经能看清轮廓——一头体型堪比成年犀牛的妖族，浑身覆盖漆黑如铁的鳞甲，四肢粗壮如柱，奔跑时大地都在震颤。头部两侧长着两根弯曲如镰刀的长角，角尖泛着幽绿色光芒，显然淬了某种毒素。
"铁甲巨犀！"王战失声叫道，"将级中品！这他娘的怎么会出现在外城防线？！"
铁甲巨犀，妖兽图鉴上标注为将级中品的重型冲击类妖兽。防御力极强，冲锋时势不可挡，普通城防炮都未必能击穿它的鳞甲。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妖兽该出现在更深入的战区，不该跑到外城防线的警戒范围来。
但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
那头铁甲巨犀已经冲到距城墙不足五百米的位置，速度丝毫不减，目标明确地直冲他们所在的这段城墙而来。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城墙上碎石簌簌掉落。
"它要撞城墙！"王战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到城墙边缘，将那面合金重盾猛地顿在身前，双脚如钉子死死钉在地上，"不动明王！"
土黄色光芒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在他周身凝聚出一尊若隐若现的明王虚影，将整个城垛口都笼罩其中。盾牌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防御阵纹，散发出厚重如山的压迫感。
土系异能，不动明王身。以防御力著称的顶级土系功法，传说修炼至大成可化身明王法相，一盾挡千军。王战虽然只修炼到初成阶段，但他天赋确实惊人，这面盾牌一立，整个城墙的防御等级直接提了一个档次。
然而铁甲巨犀根本没打算撞城墙。
它在距离城墙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猛然转向，庞大身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横向漂移，四蹄在地面犁出四道深深沟壑，随即纵身一跃——直接朝城墙上方跳了过来。
"它要越过城墙！"叶均尖叫。
"休想！"林渊一步踏出。
他身形如一道闪电拔地而起，紫电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璀璨弧光，雷鸣轰然炸响。刀身上的引雷阵纹全数激活，澎湃的雷电元气如潮水涌入刀身，在刀刃周围凝聚出密密麻麻的紫色电弧。
雷属性异能——九天雷帝体！
林渊的身体在半空中与铁甲巨犀擦肩而过，唐横刀精准斩在巨犀脖颈处的鳞甲缝隙中。
"轰——"
雷霆炸裂。紫色电弧如蛛网在巨犀体表蔓延开来。雷电天生克制妖气，铁甲巨犀发出一声痛苦嘶吼，庞大身躯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落在城墙内侧空地上，砸出一个数米深的大坑。
但它没死。
将级妖兽的防御力太过惊人，林渊全力一击的雷斩也只是在它脖子上撕开一道半米长的伤口，暗红妖血汩汩流出，远未伤及要害。巨犀从坑中爬起来晃晃脑袋，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林渊。
"嘶嘶嘶——"
巨犀口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两根镰刀状长角上绿光大盛，一股腐臭腥甜的气味弥漫开来。
"小心它的角！"叶均在城墙上大喊，"那是腐毒之角，沾上一点就皮肉溃烂！"
话音未落，巨犀已经发起冲锋。四蹄翻飞，庞大身躯如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直撞向林渊。两根长角低垂，角尖直指林渊胸膛。
林渊没有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雷属性元气如江河奔腾咆哮。丹田深处的雷电漩涡疯狂旋转，将积蓄多日的雷电之力一股脑释放出来。他双眼中有紫色电芒一闪而逝，体表浮现细密雷纹，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人形闪电。
"紫电·掠影。"
他身形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模糊了。
巨犀的长角刺穿了他的残影，重重撞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而林渊本人已经出现在巨犀侧后方，唐横刀由下而上撩起，刀刃精准切入之前那道伤口，沿着鳞甲缝隙继续深入。
雷霆再次炸响。
这一次刀身完全没入巨犀脖颈，狂暴雷电之力顺着刀刃灌入妖体内部，疯狂摧毁它的内脏与经脉。巨犀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庞大身躯剧烈抽搐，四蹄在地上胡乱蹬踏，将地面踩踏出无数裂痕。
但它生命力实在顽强，即便遭受如此重创仍然没有倒下，反而扭头朝林渊咬去。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张开到一个恐怖的弧度，腥臭涎水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林渊抽刀后退，但刀身被巨犀的肌肉死死卡住，一时竟拔不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面巨盾从天而降。
"给我趴下！"
王战如一颗陨石从城墙上跳下，手持巨盾重重砸在巨犀脑袋上。土黄色的防御之力涌入盾面化作无与伦比的冲击力，轰的一声将巨犀的脑袋砸进地里。与此同时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从侧面掠过，两把淬毒短刺精准扎入巨犀双眼。
叶均。追魂双刺，一击得手。
巨犀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掀起漫天尘土。
"死了？"王战气喘吁吁保持着砸盾的姿势，小心翼翼用盾牌捅了捅巨犀身体。巨犀纹丝不动。
"死了。"叶均拔出双刺在巨犀鳞甲上擦了擦，刺尖上的绿光已经黯淡下去，"眼睛直通脑髓，我的毒刺搅碎了它的大脑。"
林渊终于从巨犀脖颈中抽出紫电。刀身上沾满暗红妖血，电弧在血污中噼啪作响，将残余妖气驱散殆尽。他甩了甩刀上血迹，收刀入鞘。
四周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附近守军纷纷围拢过来，看着地上那头庞大的巨犀尸体，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敬佩。
"三个新兵，干掉了一头铁甲巨犀？"
"我是不是在做梦？那可是将级中品的妖兽啊！"
"那个拿刀的是谁？刚才那道雷光你们看到了吗？太他娘的猛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林渊没理会这些声音，蹲下身用刀尖撬开巨犀头顶一块鳞甲，从里面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核。不规则的多面体，内部隐隐有妖气流动，触手温热，带着一丝腥甜。
将级妖核。
"好东西。"叶均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发亮，"将级妖核，积分十分，而且这玩意儿在军需处能换不少好东西。"
"卖了，三个人平分。"林渊将妖核丢给叶均。
"这......"叶均犹豫了一下，"这头巨犀主要是你打伤的......"
"没有王战的盾，我刚才躲得开那一口？没有你的毒刺，它能这么快死？我说平分就平分。"
王战咧嘴一笑，大大咧咧拍了拍林渊肩膀："我就说嘛，跟林队混准没错！"
林渊没理他，转身看向城墙外那片苍茫戈壁。方才那一战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对他触动极大。通脉境巅峰与将级妖兽正面交锋，生死一线的压力让他瓶颈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丹田里雷电漩涡比之前转得更快了几分，元气运转也越发流畅。
他有一种预感。突破，就在这几天了。
"队长。"叶均忽然叫了他一声，声音有些低沉。
"怎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叶均走到他身边，目光遥遥投向东北方向，"铁甲巨犀是将级中品，而且它刚才的行为不像是无目的游荡。目标明确地朝我们冲过来，发现撞不动城墙就想越过......这不像普通妖族的随机袭击。"
林渊沉默了一瞬。他当然也觉得奇怪。
铁甲巨犀虽然是妖兽，但它们通常生活在戈壁深处，很少会独自靠近人类防线。更不用说像刚才那样目标明确地发动自杀式冲锋——是的，自杀式。一头巨犀冲击人类要塞的城墙，就算没有他和王战的阻拦，城墙上的防御炮阵迟早也会把它打下来。
这不合理。
"你刚才说的东北方向，具体感知到了什么？"
叶均闭上眼睛，风元素在他周身盘旋了几圈。片刻后他重新睁眼，脸上表情变得凝重。
"妖气淡了，但不对。不是淡了，是被什么东西掩盖了。东北二十里外有大量妖气残留，密度很高，但被某种力量压制住了，我刚才差点没发现。"
"大量妖气？多少？"
"至少三位数。"叶均的声音压得极低，"而且其中有一道，质量远超那头巨犀。"
林渊的心猛地一沉。三位数的妖族，外加一头实力在将级之上的存在。
这不正常。外城防线警戒范围内通常只有零星的妖族斥候小队出没，数量不会超过五十头。三位数的妖族聚集，已经可以称为小型兽潮了，更不用说还有一头更强的家伙在暗中坐镇。
"叶均，去军情处汇报。就说我们遭遇铁甲巨犀袭击，并发现东北方向二十里处有妖族异常集结迹象。王战，你去通知七号哨站守军长官，让他们提高警戒等级。"
"那你呢？"王战问。
"我守在这里。"林渊重新拔出紫电，刀锋朝下，双手交叠按在刀柄末端，"如果那头巨犀只是前锋，后方随时可能有后续妖族跟进。"
叶均和王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小心。"叶均丢下两个字，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城墙拐角处。
王战将合金重盾往身旁一杵，一屁股坐在城垛上，大有一副谁来了都不走的意思。
"你不去通知七号哨站？"林渊皱眉。
"叶均那小子跑得快，让他绕个路顺便通知一下就行。"王战嘿嘿一笑，"我留在这儿，万一又来一头巨犀，你一个人可扛不住。"
林渊沉默了几息，最终没再说什么。
夕阳开始西沉，将戈壁滩染成一片暗红。城墙上探照灯已经全部亮起，刺目光柱在渐浓的暮色中来回扫射，如同某种警惕的巨兽之眼。
林渊体内雷属性元气缓缓流转，数以百计的雷纹在皮肤下游走蓄势待发。他目光越过苍茫戈壁，投向东北方向那片黑暗中。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外城七号哨站的第一夜，注定不会平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