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里那道卡了四个月的瓶颈,终于碎了。
雷电源泉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疯狂旋转,元气在经脉中奔涌如潮。皮肤下的雷纹以前所未有的密度亮起,从手臂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全身,最终在额头上凝聚出一道清晰可见的紫色雷霆印记。雷纹所过之处,皮肉开始泛出一种淡淡的金色光泽——
金身,铸就。
不是循序渐进地突破,而是在绝境中、在生死一线间、在引下天雷的那一刻,直接贯穿了通脉到金身的全部壁垒。四个月的积累、两次生死搏杀的精神锤炼、天雷灌体的外部刺激,三重因素叠加在一起,让他的突破远超出了常规的范畴。
林渊放下右手,弯腰用左手拔起地上的紫电。左腿还拖在地上,站姿歪歪扭扭的,但当他握住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压迫感。那是一种从量变到质变的跨越。
城墙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金身境!”
然后是更多的声音,稀稀落落逐渐汇聚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他突破了!在战场上突破的!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不对——你们看他的额头!那道雷印!那是异能觉醒二次进化的标志!”
“二次进化?他才几岁?十九岁!十九岁的二次进化异能者?”
林渊没有理会任何声音。他用左手的刀撑住身体,朝前方密密麻麻的兽潮看去。
妖兽们没有因为他的一道天雷就彻底溃散。数量仍然庞大,缺口处的兽群虽然被天雷炸出了一个缺口,但后方的兽潮正在迅速填补空缺。更远处,沙丘上的幽影督军依然稳如磐石,那双幽绿色的竖瞳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波动。
林渊眯起眼睛,遥遥望向那双瞳孔。距离太远了。隔着整个战场,隔着数千妖兽,隔着冲天火光与弥漫硝烟,他能看到那双眼睛,但够不到。
不过他突破之后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他能隐约感觉到,那头幽影督军与普通妖兽不同——它的妖气波动中夹杂着一种极其隐晦的频率,仿佛在持续不断地向某个方向发送信号。
它在联系什么?
林渊来不及细想,身后的城内方向传来了工兵的喊声。
“缺口东侧还有三头掘地虫!正在往军械库方向掘进!”
秦岳立刻转身:“一排!跟我走!”
“不用。”林渊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他转过身,举起还完好的左手,五指再次虚张。
这一次没有天雷劈下来。引天雷对他目前的身体来说只能使用一次,强行再用只会把自己反噬致死。但突破到金身境之后,他对雷属性元气的掌控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不再需要依赖紫电作为传导媒介——雷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左手的五根手指微微弯曲,每一根指尖都跳出了一缕紫色的电弧。五道电弧在空中交融、凝聚、压缩,最终在他掌心形成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呈深紫色的雷球。
与昨夜那颗不同。这颗雷球更加凝实,表面不再有电弧乱窜,而是光滑如镜面,只有偶尔闪过的紫光暴露出其中蕴藏的毁灭性力量。
引雷阵纹既然能刻在刀上,为什么不能刻在地上?
林渊将雷球朝缺口处的地面按去。雷球没入土层,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道淡淡的紫色光圈沿着地面扩散开来。光圈所过之处,土层下方传来细微的噼啪声——那是雷电在地基中传导,精准锁定三头掘地虫的位置后将它们电死在地下。
工兵目瞪口呆地看着仪表盘上的信号灯一个接一个熄灭。
“掘地虫……全部停止活动。死了。”
秦岳看了林渊一眼,目光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只冒出了一句:“医疗兵!过来给他包扎!”
“等下。”林渊说。
“等什么?”
“它要退了。”林渊望向城外的戈壁。
战场上,兽潮的攻势正在肉眼可见地减弱。不是溃散,而是有序地后撤。冲锋的獠牙兽群开始放缓脚步,箭刺蜥蜴停止了骨刺射击,残余的将级妖兽开始集结并掩护低阶兽群后撤。整支兽潮军队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正在有条不紊地脱离战斗。
秦岳顺着林渊的目光看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沙丘上,那双幽绿色的竖瞳正在缓缓后退。
今晚的进攻,它动用了四头帅级随从——两头巨犀被城防炮和林渊击杀,六臂暴猿被林渊单杀,霜鳞巨蟒被摧毁本命腺体重伤逃遁。掘地虫的突袭也被林渊最后那道地雷阵破除。兽潮的伤亡超过四成,城墙虽然被撕开了缺口但没能突破第二道防线。
从战术目标的角度看,今晚的进攻失败了。
但幽影督军的撤退方式太冷静、太有序、太从容了。就像一个棋手发现这一手棋走不通,便毫不恋战地弃子收手,转而开始布局下一手。
这种冷静,让林渊比任何狂暴的冲锋都更加警惕。
“它在保存实力。”林渊说,“今晚的进攻虽然失败了,但它折损的主要都是低阶炮灰和可以被替代的将级妖兽。真正的高端战力——它自己、霜鳞巨蟒虽然重伤但没有死、地下不知道还藏着多少没露头的帅级——这些才是它真正的本钱。”
“你是说它还能发动比今晚更强的进攻?”秦岳的声音有些沙哑。
“能。”林渊的左手终于放下了刀,医疗兵冲上来开始给他包扎,“而且下一次它会更加谨慎——不会再给我们提前部署第二道防线的时间。它已经摸清了我们的全部底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右手和正在打夹板的左腿。
“但它也暴露了自己的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
“它一直在联系某个东西。”林渊的目光依然盯着那双正在退入黑暗中的幽绿色竖瞳,“我突破到金身境之后感知力提升了一大截。幽影督军在指挥作战的时候,妖气波动中夹杂着一种极其隐晦的通信信号,一直在一刻不停地朝东北方向的更深处发送。它不是兽潮的最高指挥官——它背后还有更强的存在。”
秦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帅级上品的幽影督军已经够难对付了,如果它背后还有更强的存在,那至少是——妖王级。
妖王,对应人类的神海境。整个裂风关外城防线上,没有一个神海境。最近的神海境强者是裂风关内城的守将陆天寒,但内城与外城虽然只隔着一道城门,在战时体制下却分属两个独立的防区。除非外城全线告急,否则内城不会轻易派遣神海境战力支援外城。
“这个情报必须立刻上报军部。妖王级的存在一旦确认,外城防线的整个战略部署都要重新调整。”
“上报是你的职责。我的职责是守住七号哨站。”
秦岳看着这个浑身是伤、断了一条腿、右手几乎废掉、但仍然用左手握着刀坐在城墙上不肯下去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我在内城精锐部队待了八年,见过无数天才。异能二次进化的、十六岁破金身的、单杀过帅级妖兽的天之骄子比比皆是。但你这样的,我第一次见。你那个异能不是普通的雷——普通的雷引不动天雷,更不可能在引完天雷之后顺手突破到金身境。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渊没有说话。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里,刚才天雷劈落的地方,云层已经散开,露出了几颗稀疏的星辰。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来头。
紫电刀柄内侧那五个字——九天雷帝体——也许能解释这一切,但这五个字本身就是一个谜。京都锻造局的宗师说这五个字是自行浮现的,是天地铭刻。是中二还是真相,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
但他知道一件事。刚才引下天雷的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画面里是一片血红色的战场,无数妖兽铺天盖地般涌来,而他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要塞顶端,手握雷霆,天上雷云翻滚,数不清的天雷从云层中劈落,将大地化为一片焦土。
那个画面一闪而逝,他甚至不确定那是记忆、是幻觉、还是某种力量的投射。但他记住了那个画面里自己的姿态——仿佛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天地本身在为他而战。
“林队!”王战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个大个子从第二道防线上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盾牌上布满了爪痕和骨刺的碎片,右臂的袖子已经全撕烂了,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上面青一块紫一块全是淤血。但他的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头督军退了!兽潮退了!我们守住了!”他一屁股坐在林渊旁边的城垛上,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瞪圆了眼睛凑近盯着林渊的额头,“卧槽!你额头多了个印记!还有你的气息——金身境了?!”
“嗯。”林渊说。
“嗯?”王战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差点把林渊从城垛上拍下去,“在战场上突破金身境!引天雷!单杀帅级暴猿!逼退帅级巨蟒!你跟我说嗯?你能不能有点正常的反应?”
“疼。骨头断了,肋骨也断了,右手也废了。你想要什么反应?跳起来翻个跟头?”
王战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硝烟尚未散尽的城墙上回荡,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周围的士兵们听到这笑声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劫后余生的笑容虽然疲惫,但格外真实。
叶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左臂用绷带吊在脖子上,脸上的血污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翠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倦意,但嘴角还是挂着那个标志性的、有些促狭的笑意。
“队长,我刚才送你去军医那里的路上,听到有人在议论你。”他在林渊身边坐下。
“议论什么?”
“他们说,你引天雷的时候,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睁了一下眼。”叶均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三个人能听见,“不是比喻,是真的睁开——那些守军说,天雷劈下来的瞬间,云层里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紫色的,和你额头上的雷印一模一样。”
林渊沉默了。
他不确定那些人看到的是不是真的。战场上火光冲天硝烟弥漫,生死一线之间,人的感官很容易产生错觉。但叶均不是会拿这种事故弄玄虚的人。而且他额头上的雷印——他自己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那印记在隐隐发烫。不是灼伤的痛感,而是一种温热的、有节律的脉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苏醒。
“这事不要往外说。”林渊最终说。
“嗯。我已经告诉那些知情的守军不许外传。他们的长官秦岳也下了封口令。”
“秦岳?”
“秦副营长说,在搞清这道雷印的来历之前,任何关于它的消息传到京都对你都不一定是好事。他说京都那边对特殊异能者的态度一直很微妙,既想拉拢收编又害怕不可控的力量。你的九天雷帝体太特殊了,如果让京都某些人知道你能引天雷,恐怕会有一堆麻烦。”
林渊沉默了一瞬。秦岳这个人,比他第一印象中的要更复杂。表面上看是一个粗犷豪爽的军中硬汉,但实际上心思相当缜密,懂得在什么情况下保护什么人。
“秦岳呢?帮我叫一下他。”
“他在缺口那边指挥修补城墙。要我去叫他吗?”
“不用。我自己去。”
林渊撑着刀站起来,左腿的夹板让他走路姿势有些别扭。王战连忙上前想扶他,被他摆手拒绝了。
“你的盾比你的手有用。去缺口那边帮忙。”
王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扛着盾走了。
林渊一个人拄着刀,沿着城墙慢慢走向缺口处。一路上守军们纷纷为他让路,那些目光里有尊敬、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突破金身境之后对周围人的目光更加敏感了——他能感受到有些人在看着他的时候心跳明显加速,身体的温度分布也随之改变。那不是单纯的敬佩。那是面对更高层次生命时本能的战栗。
走到缺口处时秦岳正站在废墟顶端指挥工兵部队修补城墙。左臂上还缠着那圈染血的绷带,面上却看不出任何疼痛的痕迹。
“你不去医疗队躺着,来这里干什么?”秦岳看到他就皱眉。
“两个问题。第一,幽影督军背后的东西,你打算怎么上报?”
秦岳沉默了一下:“如实上报。但我会在报告里注明——情报来源是新兵营第三十七期学员林渊,金身境雷系异能者。以你今晚立的战功,你的名字出现在任何情报上都不会有人质疑。”
“第二。”林渊的目光越过缺口,看向城墙外面那片尸横遍野的戈壁,“你有权限调动几辆运输车和一支回收队吗?”
“回收队?你要回收什么?”
“妖核。今晚战场上留下的妖核。兵级、将级,全部回收。折算成军功积分后,按参与今晚防守的所有士兵的比例分配。死者的那份,寄给家属。”
秦岳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眯起眼睛。
“你知道今晚战场上死了多少妖兽吗?”
“不知道。”
“粗略估计,兵级不低于八百头,将级不低于二十头。加上你单杀的那头帅级暴猿,总积分不下一千五百分。你要把这些全部折算给普通士兵?”
“是。我只要暴猿的那一百分,还有之前两头巨犀的二十分。剩下的全部给他们。”
秦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笑着骂了一句。
“你他娘的,是不是傻?”
“积分对我来说够用就行。但对他们来说,多十分可能就多一次优先晋升的机会,多一件保命的装备,多一份活着回去的筹码。他们今晚守在这里,不是为了积分死的。”
秦岳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副官挥了挥手。
“传令下去——战场回收队即刻出动,全部妖核统一回收登记。分配方案按照林渊说的来。胆敢有私吞妖核者,军法处置。”
“是!”
部署完这一切,秦岳重新转向林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林渊,有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以你今晚的战功——击退帅级上品妖兽一头、单杀帅级中品妖兽一头、协助击杀将级妖兽两头、战场突破金身境——这些战功加在一起,你的名字最晚明天中午就会出现在裂风关军部的嘉奖名单上。而且是整个外城防线通报嘉奖。”
“然后?”
“然后京都那边会注意到你。裂风关只是一个边境要塞,虽然重要,但在京都那些大人物眼里,这里就是一个消耗新兵血肉的泥潭。他们不太关心外城防线上每天死多少人,但他们很关心泥潭里会不会冒出金子来。而你——你不是金子,你是霹雳弹。”
林渊没有说话。
“京都军部有专门负责招募特殊异能者的机构,叫天策府。他们手里掌握着整个人族最顶级的修炼资源、最强大的功法和最隐秘的情报。被天策府看中的人前途不可限量,但同时也会被卷入京都最核心的权力斗争里。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林渊说。
“你真明白?”
“无论去哪里,我和我的小队都会在一起。谁要拆散我们,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雷帝的脾气。”
秦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渐行渐远,忽然笑出了声。
“这小子,真他娘的能装。”他学着王战的语气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过身,望着城墙外那片黎明前夕最黑暗的戈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黑暗深处,那双幽绿色的竖瞳已经彻底消失了。
但它还会回来的。而且下一次,它会带着更多的力量、更周密的计划、以及它背后那片更深邃的阴影,卷土重来。
黎明快要到了,但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