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进入紧急彻查状态。萧璟下令取消全线反冲锋计划，将全部机动兵力压缩到城墙内侧闸门区周围形成密集防护圈，工兵连在泄压水道下方紧急安装了一组备用炸药拆除装置。林渊的机动队配合逐潮城情报组开始逐段排查最近一个半月内所有进出泄压水道检修门的记录。
三个时辰后，叶均在泄压水道与城中地下水网的一条废弃岔管交汇处的角落里发现了埋在淤泥中的六颗能量核心。每颗核心表面都刻了海族的远程引爆符文，与潮汐祭坛共振器符文的材质完全一致——是活的，还在以极缓慢的频率微弱脉动，说明引爆信号接收器已经被远程激活，随时可以起爆。如果萧璟那场因为查出韩文忠而临时取消的反冲锋计划按原方案执行，此刻闸门已经塌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陆天霜从逐潮城发来的加密通讯中听说了沧澜矶破获内奸网的全部过程。她在视频中罕见地沉默了几息，然后对林渊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萧璟嘴硬心软，他不想承认自己亲自保过的兵会叛变，以后他会承认的。”第二句是：“沧澜在你手上值了。”
林渊没有回应第二句。他只是在通讯挂断后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沧澜短剑的剑鞘，剑鞘上那颗深海潮汐晶核正在微弱地闪烁，与剑身中被唤醒的琼渊剑诀产生了一段从未在武器说明中提到过的持续共振。
珊瑚城墙在当天傍晚涨潮时分又往前推了半里。守军的所有炮管都打到了寿命极限，技术士开始在炮架上应急维修，换上最后一批备用炮管。海面上浮尸枕藉。城墙垛口被城防炮反复轰鸣震松的碎灰簌簌落下。
林渊站在三号炮塔的主炮旁，惊蛰尚未修好，他手里的兵刃暂时换成了沧澜短剑。这把剑比唐横刀短了将近一半，握在手中轻得像握着一缕凝固的海水，但每一次挥动时，剑身内部的潮汐晶核都会自动吸收周围空气中的水汽并转化为剑气，让剑刃在极短距离内产生接近实体剑刃的切割力。缺点也很明显——它只在潮湿环境下才能发挥最大威力，一旦离开海洋环境进入干燥的内陆，威力大约会打对折。但此刻潮间带就在几十丈外，全东海的水汽都被海风裹挟着灌入沧澜矶上空，沧澜短剑的剑气在水雾中燃烧如一道幽蓝色的火焰。
“珊瑚城墙距离城防炮死角就差不足二里。明早前它就会推进到水箭覆盖全城的距离。”萧璟望着海面上那座正在移动的活体城墙，声音沙哑，“闸门暂时保住了，但如果珊瑚城墙再往前推进最后一段关键距离，海族重型攻城单位不用挖地道——直接推过来踩上去。”
“珊瑚城墙的生长动力来自珊瑚底层的活体供能根须，根须主干埋在城墙最深处的一段移动礁盘下方。只要能穿过交火区把足够量级的深水炸药安在根须主干上，珊瑚城墙就会失去生长能力。”陆铮将苗刀从腰后提出，刀身上那道隐裂已经在沧澜矶军械处做了应急焊接加固，虽然焊痕粗糙难看，但至少能撑一场战斗，“需要一个人游过去。而且必须趁涨潮期从城墙正面交火区下方暗流通道过去，不然会被水箭打成筛子。”
“我去。”王战按住破裂正在愈合的左肩旧伤准备去拿玄武重盾。
林渊将沧澜归鞘拦住他，摇了摇头：“这次需要速度，玄武盾在水下阻力太大。叶均，你一个人去更容易抄底溜过去。放完炸药就撤回来。王胖子帮我盯着珊瑚城墙顶上那些探出来的水箭督军，用盾上最强的震荡崩我一轮火力掩护就够了。”
入夜后，涨潮期的海水淹没了城墙脚下最后几片干燥的礁石。叶均入水的地点选在三号炮塔正下方一处被炸碎的礁石凹陷处，那里暗流湍急但礁石裂隙密布，可以遮掩他在水下的身形。他的幻影步在深水中虽然失去了风元素的加持，但靠自身对极致肢体协调的控制力仍然能争取到可观的水下机动规避空间。陆天霜调来的深水作战数据让他在狭窄裂隙内仍可在暗礁间模拟半拍前突，以近似滑行的方式准确绕过最危险的水箭集中区。
林渊在城墙上用天策府配备的便携探知仪全程监控。水面下暗流翻涌，探知信号时断时续，他只能依靠叶均身上那枚微型信号器发出的振动频率来判断位置。每一次水箭的齐射都将屏幕右侧近半距离染成刺眼的杂斑。王战立在主炮塔外缘提起玄武盾对准珊瑚城墙上方密密麻麻的水箭督军阵列，用盾面最大震荡崩出一轮持续约十息的高频防御脉冲，将最正面那排水箭督军的高压水弹轨迹偏移了数丈。叶均的身形乘着这短暂的空隙穿过最后一段水底沙洲直插入珊瑚城墙基部暗礁岩脉的裂隙深处。
炸药安装用时大约十息左右，撤离信号在倒计时接近归零时依然没有响起。
林渊握紧惊蛰刀鞘，手指叩在全频监听键上，指节已压到泛白。忽然水下传来一连串闷哑重击声：珊瑚城墙左侧暗礁坍塌，珊瑚须根快速萎缩的刺耳崩裂化作肉耳可闻的低频嘎吱响彻海面。但撤离信号被余震干扰后仍延迟了几息后才从南侧浅水区响起。
众人循迹望去，悬崖下方的碎礁乱石间，叶均探出半个身子，单手死死扣着礁石向上攀爬。他的左肩不知何时被飞溅的珊瑚骨刺贯穿，作战服破损处被渗出的血与海水混成淡红色往下淌。但他右手仍稳稳举着那枚信号器，绿色闪烁完好。
陆铮第一个冲下去把他拽上来。
“珊瑚城墙已丧失移动能力。”叶均仰头对林渊和萧璟说，嘴角还是那个带尖的浅笑，“最后一节根须切断时海水倒灌的声音真他娘的好听。”
萧璟看着这个浑身滴水仍在笑着描述引爆经过的风系武者，沉默了一会儿，对林渊道：“你的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裂风关的风沙和逐潮城的盐。”林渊答了这句便扛起叶均完好的右臂往城墙下医疗站走去。
珊瑚城墙彻底停止推进后的第二天，沧澜矶的城防炮终于抓住敌方前锋失去移动掩体的短暂空隙发动了两轮持续性的压制轰击。海族重型攻城单位的移动速度大幅下降，水箭督军阵列也被炮火分割成零散的小股射击集群，难以形成集中压制火力。
当天夜间子时，萧璟留守闸门防务的同时亲自率领城中所有预备队冲出城墙发动了沧澜矶近半年来第一次主动反冲锋。封侯境强者的全力一击像劈入海面的天雷，将琼渊海峡入口处残余的最后一段海族前锋凿穿。沧澜矶的反击用了一次性投送全部机动兵力的全力突击，迫使海族残余部队在伤亡惨重后退出了海峡正面水道，朝深海方向后撤了超过四十里。
珊瑚城墙残骸在三天后被守军工兵切割成片拖上岸，生物质材料在空气里迅速腐败，散发出刺鼻的腐烂气味，但沧澜矶的城墙上空已经在两周来第一次有人晾晒被子。阳光照在那道横跨海峡的黑铁巨墙上，炮管的散热蒸汽在海风中缓缓消散。
京都军部发来的第二封嘉奖令比第一封更长。林渊在沧澜矶的战功被军部单独列为一页，第七特别行动队全员记特等功一次。与嘉奖令同时送达的，是一份由天策府府主亲自签发的正式调令，措辞简短扼要——第七特别行动队即日起晋升为天策府甲级作战序列，代号“雷霆”。
任命书附带的军衔栏中，林渊的名字后面新增了一枚金底银穗的中校肩章。同时附有一张锻造局的维修完成清单，惊蛰刀身裂纹修复完毕，引雷阵纹做过了进一步适配升级，替换了新的深海作战护柄并将护手处增配为与沧澜短剑共鸣的短距潮汐同步组件。
罗岳在京都总部的通讯中对林渊说了一句话：“你现在是天策府在东海方向上所有甲级行动的决定性指挥官之一。意味着从下一次任务起，你可以直接调动沿途任何一座要塞的战术预备队。”
林渊将那枚中校肩章放在手边的海图桌上，没有马上戴。他站在沧澜矶城墙最外侧的哨塔上，海风吹过城垛，将惊蛰刀鞘顶端那道升级后新增的微型潮汐晶石吹得发出极细微的铮声。
王战从后面越过哨塔，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正常扛盾，叶均坐在哨塔围栏上，右肩裹着叶绿色的药膏布，时不时用手指翻过最新一版沧澜矶情报简报。陆铮将刚磨好的苗刀靠在墙边，刀身上那道焊接加固的旧痕被新的防锈油盖上了薄薄一层碳灰光泽。
林渊转过身，面对他们。
“新的任务定了。玄舶关——海边要塞最北端。天策府将在那里启动一场总攻的序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