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战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一团。上面那些字拆开来他都认识,连在一起读完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比在北疆冰脊通道里被冻骨矛包围时还要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拳头攥紧了放在桌面上,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甲掐进了掌心。
叶均没有凑过来看。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林渊读完后从他手中接过文件,逐行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读完后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动作与林渊敲刀柄的习惯如出一辙。然后他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促狭与笑意,只剩下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它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陆铮接过文件看了一遍,然后传给沈渡。沈渡用左手稳住文件让义肢的扫描模块记录完毕,将全文读取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复核查验。他的义肢在读到最后一句话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关节锁死的咔哒声,那是他在情绪波动时才会出现的细微反应。
罗岳将文件收回,按下桌边的焚毁键。密令纸在特制金属托盘中无声地燃烧起来,暗金色的火焰舔舐着纸张边缘,将所有文字吞没成灰烬。火焰燃尽的余烬在空气中扭曲了几下,最后化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这就是为什么我告诉你们捷报时表情不太像在庆祝。府主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这个任务不是命令,没有人会强迫你们去。斩神计划的核心执行者目前还在筛选阶段,你们有权利拒绝。”
林渊将惊蛰从膝上拿起来,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然后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人。王战迎上他的目光,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把防寒外套甩到肩后,战靴在会议室的石板上跺出沉闷的一响:“老子从裂风关一路扛盾扛到玄舶关,扛过妖皇扛过领主扛过母兽,难道还怕再扛一回?大不了——”他没有说完后半句,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叶均没有说话,只是将追魂双刺从腰后拔出检查。烛火下淬毒层完好无损,他把双刺重新插回腰间,跟着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了林渊身侧。他的左腿还有些微跛,但站姿笔直。
陆铮将苗刀扛在肩上,说了两个字:“在哪。”沈渡的义肢关节发出启动的嗡鸣,他从会议桌旁移开轮椅的制动器,用新义肢支撑着站起,活动了一下银灰色外壳下的膝关节,朝林渊点了一下头。
林渊转向罗岳,声音平淡如常:“名单上再加一个名字。沈渡不是外围支援,他已经在玄舶关证明过了——坐着轮椅炸了永冻之母的核心支撑腔。这个计划需要他的实时动态适配,没有替补。”
罗岳注视了他几息,然后低下头在备份名单末尾新增了一行:“原第四独立侦察营第一小队队长沈渡,正式编入雷霆行动队核心作战序列。”他的笔迹从容,但在写下最后一行字时,笔尖还是微微颤了一下。墨晶义眼迅速将这点微颤修复成一个不会被人记起的数字,将文件重新归于密封状态。
会议室的灯在众人离去后被调暗,只留罗岳独自站在桌旁。他低头看着那滩余烬,许久没有移动。
京都的夜色在天策府山腹基地的出口外安静地铺开。远方的天际线上,隐约有几道雷光无声地劈落,似乎是暴雨将至的前兆。林渊走出基地大门时,眉心雷印被远方雷云中某种正在酝酿的电荷密度变化触发得微微发烫。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深处似有惊雷闪烁,但尚未落下。
王战扛着盾走在他身后,被京都闷热的晚风吹得拉扯了一下领口,嘴里嘟囔着“还是冰原凉快”。叶均拄着手杖跟在队伍侧面,左膝的药膏味融进了闷热的夜色里,被过往军车掀起的阵风吹散。陆铮走在最后,右手虎口缠着玄舶关军医系上的绷带。沈渡的新义肢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了一连串从跛行中渐趋稳定的金属脚步声,由重到轻,渐渐融入京都深夜短暂的寂静。
五个人沿着山腹基地外那条种满梧桐的路向下走,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