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
“嗯。心疼他那么多年，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她顿了顿，“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他没有放弃，庆幸我最后嫁的是他。”
萧瑶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也想让三殿下暗恋我七年。”
楚昭宁笑着拍了她一下：“你跟他才认识多久？一个月。慢慢来。”
两人回到屋里，萧景珩醒了，正靠着床头喝药。他看见她们俩进来，目光在妹妹脸上停了一下——萧瑶的眼睛还红着。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萧瑶抢在楚昭宁前面说，“沙子迷了眼。”
萧景珩看了看外面，没风。他又看了看楚昭宁，楚昭宁冲他微微摇了一下头。他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喝药。
晚上，萧瑶回去了。医馆里只剩下楚昭宁和萧景珩。楚昭宁打了盆水，帮萧景珩擦脸。毛巾浸了温水，拧干，先从额头擦，再擦眼睛、鼻子、嘴巴，最后擦脖子。萧景珩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个听话的小孩。
“景珩。”
“嗯。”
“你觉得三殿下这个人怎么样？”
萧景珩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他？”
“就是问问。”
萧景珩想了想，说：“人不错。就是话太多。”
楚昭宁忍不住笑了。“比你话多的人，全京城找不出几个。”
萧景珩没反驳，嘴角弯了一下。楚昭宁把毛巾放进水里，搓了搓，拧干，继续擦他的手。他的右手还缠着纱布，不能碰水，她就用湿毛巾轻轻擦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从拇指擦到小指，再从无名指擦回食指。
“三殿下要是娶媳妇，”楚昭宁低着头，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你觉得什么样的姑娘合适？”
萧景珩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喜欢什么样的，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楚昭宁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装傻，是真的没往那方面想。她忽然觉得萧景珩这个人有时候迟钝得可爱——萧瑶天天在他面前晃，三殿下隔三差五来将军府，两个人在他眼皮底下眉来眼去，他愣是没看出来。
“算了。”楚昭宁把毛巾扔进盆里，水花溅了出来，“你这个人，除了打仗，什么都不懂。”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里有疑惑，有好奇，还有一点委屈——好像在说“我又怎么了”。楚昭宁被他那副表情逗笑了，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她说。
萧景珩的耳朵又红了。
楚昭宁吹了灯，躺在旁边的椅子上，盖着一条薄毯。椅子太短，她的脚伸在外面，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脚，蜷成一团，像一只猫。
黑暗里，萧景珩的声音响起来。
“昭宁。”
“嗯。”
“瑶瑶是不是喜欢三殿下？”
楚昭宁睁开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帐顶。“你怎么知道的？”
“她这几天心不在焉的，饭也做咸了。上次她这个样子，是十五岁的时候喜欢上隔壁卖豆腐的小子。”
楚昭宁忍不住笑出了声。“卖豆腐的？”
“嗯。后来人家娶媳妇了，她哭了一晚上。”
楚昭宁想象萧瑶为卖豆腐的哭一晚上的样子，越想越好笑，笑得椅子都在抖。萧景珩没笑，他的声音很平静。
“三殿下比卖豆腐的强。”
“那当然。”楚昭宁收了笑，“你觉得他们俩合适吗？”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说：“只要瑶瑶喜欢，就合适。”
楚昭宁在黑暗里笑了。她想起萧景珩说过的那句话——“你是我妹妹，就这一个理由，够了。”他对妹妹是这样，对妻子也是这样，对所有人都是这样。认定了，就不变了。
“睡吧。”她说。
萧景珩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楚昭宁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一下一下的，很平稳。她翻了个身，把薄毯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白方块。楚昭宁看着那个白方块，想着萧瑶今天晚上大概也睡不着，大概也在翻来覆去地想一个人。
她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也这样翻来覆去过。那时候她喜欢齐昭衍，以为他也是喜欢她的。现在想想，十五岁的喜欢真便宜，人家冲她笑一下她就觉得是天大的恩赐。
萧瑶比她幸运。三哥是真心对她好的。
楚昭宁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慢慢地睡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