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了,她看了一遍,觉得太短了,又加了一句。
“瑶瑶说你是憨货。我觉得她说得对。”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封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在信封背面写了四个字——“平安第一。”
信送走了。驿卒骑着马消失在街角,马蹄声嗒嗒嗒的,越来越远。楚昭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院子。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楚昭宁每天的生活变得很简单——早上起来,吃萧瑶做的早饭,然后去书房看舆图。她把萧景珩走之前画的那张舆图挂在墙上,每天用炭笔在上面标注军报上的消息:哪里打了胜仗,哪里退了敌军,大军推进到了什么位置。红圈越来越多,蓝圈也在往前移,但速度比她想得慢。
萧景珩的伤还没好利索,不能冲锋陷阵,只能在后方指挥。张勇来信说,将军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右臂的伤口又裂了,军医不让动,他不听,还是每天骑马巡视营地。
楚昭宁看完信,把纸捏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他怎么就不听劝呢。”她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萧瑶在旁边听见了,没接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十天,第三封信到了。
这封信比前两封都长,写满了一张纸。
“昭宁:昨日打了第一仗,耶律齐的前锋被我们拦在漳河以北,斩首两千,俘虏五百。我军伤亡不大,你不必担心。右臂又裂了一次,军医骂人了,我听了。这几天少骑马,多躺着。你上次说给我留了橘子,记得放好,别让瑶瑶偷吃了。她小时候偷吃过我藏的干粮,我饿了一整天。景珩。”
楚昭宁看到“军医骂人了”的时候笑了一下,看到“少骑马,多躺着”的时候笑容收了。这个人,嘴上说“听了”,其实根本没听。要是真听了,就不会写“又裂了一次”。
她把信折好,收进枕头底下。枕头底下已经有好几封信了,鼓鼓囊囊的,枕着有点高,但她没拿出来,就那么枕着,每天晚上枕着那些信睡觉,像枕着他的手。
晚上,萧瑶做了红烧肉。肉炖得很烂,肥的不腻,瘦的不柴,楚昭宁吃了大半碗。萧瑶看着她吃,嘴角一直弯着。
“嫂子,你最近饭量大了。”
“饿。”
“你是不是——”萧瑶说到一半,停了一下,眼睛亮了。
“是什么?”
“没什么。”萧瑶低下头扒饭,但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楚昭宁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觉得有点恶心。不是想吐,就是嗓子眼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去了。
“嫂子,你没事吧?”
“没事。可能吃太快了。”
萧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猜到了什么,但不敢说。
吃完饭,楚昭宁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消食。月亮又圆了,照得地上亮堂堂的。她站在槐树下,仰头看月亮,想起萧景珩说的话——“京城和边关看的是同一个月亮,离得就不远了。”
她不知道边关的月亮是不是和京城一样圆,但她知道那个人现在大概还没睡,大概在营帐里看舆图,或者写下一封给她信。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最近确实吃得多了,也容易犯困。以前能熬到三更,现在天一黑就眼皮打架。她以为是担心萧景珩担心的,但现在想想——
不可能。
她这辈子没喝过侯府一口水,没吃过侯府一粒米,没人能给她下药。但她的月事,好像确实晚了好几天。
楚昭宁的手在肚子上停了一下,然后拿开了。
等萧景珩回来再说。万一不是,空欢喜一场。万一是,她想第一个告诉他。不是写信告诉,是当面告诉。
她转身走回屋里,铺床,躺下,闭上眼睛。
枕着那些信,闻着皂角味,她很快就睡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