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
两人把一桌子菜吃了大半。萧瑶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桌上的盘子已经空了一半,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你们俩是真能吃。”
“你做的?”楚昭宁问。
“我哥做的。我做的你们早吐了。”
楚昭宁笑了,萧景珩的嘴角也弯了。
吃完饭,萧瑶去洗碗。楚昭宁和萧景珩坐在院子里消食。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月亮挂在天上,不圆,缺了一角,像被人咬了一口。月光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一幅水墨画。
“景珩。”
“嗯。”
“你说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萧平安。”
“那是你取的,我说了不算。”
“萧念安。”
“太土了。”
“那你取。”
楚昭宁想了想,说:“要是男孩,叫萧承昭。承是继承的承,昭是昭宁的昭。要是女孩,叫萧念宁。念是思念的念,宁是昭宁的宁。”
萧景珩把这两个名字念了一遍,念得很慢,像在品味。
“萧承昭。萧念宁。”
“好听吗?”
“好听。”
楚昭宁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里的温度。肚子里的孩子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没动,她不确定。但不管动没动,她知道他在那里,安安稳稳地在那里。
“景珩。”
“嗯。”
“你说孩子会像谁?”
萧景珩想了想,说:“像你。”
“为什么?”
“因为像你好看。”
楚昭宁的耳朵一下子烫了。她别过脸去不看他,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萧景珩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像我也行。”他说,“像我,长大了能保护你。”
楚昭宁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不像白天那么硬。他的眼睛很亮,像装了两颗星子。
“好。”她说,“像你。”
两人坐在槐树下,月光洒了一身。老槐树的叶子还在往下落,一片一片的,飘在风里,像小小的船。楚昭宁靠在萧景珩的肩膀上,把手放在肚子上,闭上眼睛。
“景珩。”
“嗯。”
“我困了。”
“进去睡。”
“你抱我进去。”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弯腰把她抱了起来。他的右臂还没好利索,抱她的时候右手的力气不太够,但她不重,他左手多使了点劲,就稳了。楚昭宁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的皂角味。
“景珩。”
“嗯。”
“你以后每天都抱我进去。”
“好。”
“一直抱到生。”
“好。”
“生完了也抱。”
“好。”
楚昭宁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萧景珩抱着她走进屋里,把她放在床上,帮她脱了鞋,盖上被子。她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他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睡吧。”他说。
“你陪我。”
“我在这儿。”
楚昭宁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手掌的温度,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一个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在将军府的院子里跑。小姑娘跑得很快,像一阵风,老槐树的叶子被她带起来,在身后飘了一路。
“娘!娘!”小姑娘喊着,朝她跑过来。
她想应,但张不开嘴。她想走过去,但脚动不了。她就站在那里,看着小姑娘越跑越近,越跑越近,最后扑进她怀里。
“娘!”
楚昭宁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她脸上。萧景珩已经不在床边了,但被子掖得很严实,枕头旁边放着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
她坐起来,把手放在肚子上,低头看了一眼。
肚子还在,不大,但鼓鼓的,像揣着一个小西瓜。
“小家伙,”她说,声音很轻,“你姐姐来找我了。”
肚子当然没有反应。但她觉得肚子里那团小火苗跳了一下,像在回应她。
她笑了,端起那杯温水,慢慢地喝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