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碍事。打齐昭衍,用不着两只手。”
“你上次也说用不着两只手,回来的时候右臂又裂了。”
萧景珩没说话,伸手把她的手从裙摆上拿开,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热,虎口的茧子磨着她的手背,粗粝的,安心的。
“这次不一样。”他说,“这次是决战。打完了,就再也不用打了。”
楚昭宁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见过很多次的东西——在边关,在朝堂上,在他说“我会对你好”的时候。那不是冲动,不是热血,是一种比这些都深的、沉甸甸的、像铁一样的东西。
“你答应我一件事。”她说。
“你说。”
“活着回来。”
萧景珩看着她,伸手把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
“好。”他说。
楚昭宁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闭上眼睛。他的手很糙,掌心的茧子磨着她的脸颊,粗粝的,但很温暖。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那种“舍不得走但又不得不走”的抖。
“景珩。”
“嗯。”
“齐昭衍说要抢我回去。”
萧景珩的手停了一下。
“他抢不走。”他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你是我的。”
楚昭宁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蜡烛的光在他眼睛里跳,像两颗小火星。
“我是你的。”她说,“你也是我的。所以你得回来。”
萧景珩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但楚昭宁看见了。
两人洗漱完上了床。楚昭宁侧躺着,肚子搁在床上,萧景珩躺在她对面,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他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掌心贴着鼓鼓的肚皮,感受着里面的小生命。
小家伙正好动了一下,踢在萧景珩的掌心上。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深,从嘴角一直延伸到眼角,像春天的河面裂开一道缝,底下是暖暖的水。
“他踢我了。”他说。
“他每天都要踢好几次。”
“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痒。”
萧景珩的手在她肚子上轻轻摩挲着,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家伙又踢了一下,这次踢得比上次重,楚昭宁“嘶”了一声,萧景珩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疼了?”
“不疼,就是——力气比以前大了。”
萧景珩看着她的肚子,目光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他把手重新放上去,这次放得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昭宁。”
“嗯。”
“等我回来。回来我就不走了。”
楚昭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这辈子最想看到的东西——不是承诺,不是誓言,是那种“我会一直在”的笃定。
“好。”她说。
两人面对面躺着,谁都没再说话。蜡烛烧了一会儿,自己灭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帐顶上画了一个白方块。老槐树的叶子快落光了,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沙沙响,像在唱一首很老的歌。
楚昭宁闭上眼睛,握着萧景珩的手,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萧景珩穿着铠甲,骑在黑马上,从一片黄沙里走出来。他的身后是千军万马,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他看见她,勒住马,翻身下来,大步走过来。
“昭宁。”他叫她的名字。
“你回来了。”
“回来了。不走了。”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到醒过来。
天还没亮。萧景珩已经不在身边了,但被窝还是温的,枕头上留着他身上的皂角味。她伸手摸了摸他睡过的位置,凉了。
她坐起来,披上衣裳,走到窗前。天边泛着鱼肚白,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晨风里轻轻晃。远处传来马蹄声,很轻,很密,像雨点打在瓦片上。
那是萧景珩带兵出城的声音。
楚昭宁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的小生命。小家伙今天很安静,一动不动,像在听外面的声音。
“你爹走了。”她轻声说,“我们等他回来。”
肚子里的动了一下,很轻,像在回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