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当中学老师。教历史。”
朱雀推辞通知单的笔顿了一下,“哪个中学?”
“邯郸市第一中学。离赵家祖祠旧址三站地。他们正好缺一个能教先秦史选修课的代课老师,赵不言帮我投的简历。”
朱雀沉默片刻,打开抽屉取出一份红色公函,在“异史局推荐工作单位”一栏填了“邯郸市教育局”,盖章后递给我。“档案上会写你在骊山文物保护站做过修复员。万一有学生翻到你身份证上的出生年份,就说印刷错误。”
赵乙跟我一起去了邯郸。他没住教师宿舍,在附近的快递网点找了个分拣员的活,每天凌晨三点上班,早上九点下班,下班后睡到傍晚然后翻他那本和珅的旧账册整理新发现的符文衰减曲线。他说分拣快递和分拣长城地宫的铜铁符文本质上差不多——都是把错位的东西放回正确的箱子里。
开学第一堂课,我站在邯郸一中高一三班的讲台上。黑板上方挂着“博学笃行”的红字校训,窗台上放着两盆学生们自己养的绿萝。阳光从东边窗户外打进来,把粉笔槽里的灰尘照成一道斜斜的光柱。我翻开学校发的七本统一教材——七年级上册到九年级下册全本中国历史,把第一册的目录折了个角,然后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秦朝。”
我在历史课本扉页上见过这个朝代无数次——它的皇帝长眠了两千多年。而现在他又醒了,正在骊山脚下和高力士对账长城戍卒去年的抚恤金打款明细,顺便让朱雀查一下秦驰道遗迹能否申请世界文化遗产。
那又怎样?这些跟高一三班的课没关系。他们四十五分钟后要写随堂测,下个月要期末考试,他们的家长微信群里正在讨论分科和大学录取分数。
后排靠窗有个男同学趴在桌上,贴纸遮住半边脸,露出没精打采的半只眼睛。他的校服袖口卷着,手腕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珠笔图案——像是几何课上走神画的,仔细看,是一个极简的小圆圈,里面套着倒写的“赵”。
我拿粉笔点了点黑板:“同学们,把历史课本翻到秦始皇这一章。”
窗外,邯郸老城区的天际线泛着和骊山一样的淡金色晨光。有人拉着一辆早点车从我视线尽头的巷口拐出来,后架上绑着两排新出炉的烧饼,是胡饼——两千年前我爹从邯郸城破前最后一次带我和阿乙去集市,就给我们买过这种芝麻厚面饼的味道。
【全书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