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琅琊鸡铁头归顺后,鸡王的万鸡殿里已经有了西马尼乌鸡、布雷斯鸡(还是雏鸡)、长尾鸡、琅琊鸡,再加上花姐的土鸡班底和黑旋风的先锋队,算得上兵强马壮。但他没有停下脚步。按照笔记本上的名单,下一个目标在广东——怀乡鸡。
怀乡鸡,原产于广东西部的信宜市怀乡镇,是中国最大的地方鸡种之一。成年公鸡体重可达五六公斤,母鸡也有三四公斤,浑身圆滚滚的,像一只只长着羽毛的冬瓜。它们的肉质极佳,脂肪分布均匀,是广东白切鸡的首选食材。但在鸡王眼里,怀乡鸡的价值不在肉,而在它们的体格和性情——体型大意味着力量大,性情温顺意味着服从性高,是当“压阵重将”的不二人选。
鸡王从广州转车,又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才到达信宜市怀乡镇。这个藏在粤西山区里的小镇,四周是连绵的丘陵,山上种满了荔枝、龙眼和香蕉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果香。怀乡鸡就在这些果园里散养,吃野草、虫子、落果,喝山泉水,养出来的鸡肉紧实、皮薄、骨细。
鸡王找到当地最大的怀乡鸡养殖户,一个叫陈伯的老农。陈伯六十多岁,养了一辈子怀乡鸡,家里有上千只。他听说鸡王要从云南来买鸡,热情得不得了,杀鸡宰鹅,摆了一桌农家菜。鸡王一边吃一边观察院子里的怀乡鸡——那些鸡确实大,最大的那只公鸡站在墙头上,威风凛凛,像一座肉山。鸡王估摸着那只鸡至少有十一二斤,比黑旋风重了三倍不止。
“陈伯,那只最大的,卖不卖?”鸡王指着墙头上的肉山。
陈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摇了摇头:“那只不卖。那是我留的种王,叫‘大块头’,养了三年了。你买别的吧,别的也一样大。”
鸡王没有勉强。他挑了四只怀乡鸡——两只公鸡,两只母鸡——装进特制的大号航空箱,每只箱子只装一只,防止它们打架。四只鸡加起来将近四十斤,鸡王一个人扛着两个箱子,像挑夫一样,从怀乡镇扛到信宜市区,再从信宜扛到广州,最后从广州飞回了昆明。
回到工地那天,鸡王把四只怀乡鸡从航空箱里放出来的时候,它们已经蔫了。
不是病了,是思乡。
怀乡鸡是出了名的“恋家”。它们在怀乡镇的果园里长大,吃惯了荔枝落果和山泉水,看惯了丘陵和雾气,听惯了粤语和客家话。突然被塞进航空箱,坐了一天一夜的车和飞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云南玉龙雪山脚下的工地,这里海拔三千米,空气稀薄,风大干燥,到处都是钢筋水泥和脚手架。没有荔枝树,没有山泉水,没有熟悉的果香。连空气的味道都不一样了,闻起来是水泥灰和柴油味。
四只怀乡鸡蹲在万鸡殿的角落里,缩成一团,不吃不喝,眼睛半闭半睁,像四只泄了气的皮球。花姐端着自己碗里的玉米粒走过去,“咕咕咕”地叫它们吃,它们连头都不抬。黑旋风用嘴啄了啄那只最大公鸡的翅膀,想激它起来打架,那只公鸡只是懒洋洋地挪了挪屁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鸡王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吃东西,三天就得饿死。”王胖子站在万鸡殿门口,手里端着一盆拌好的鸡食,“梁总,是不是水土不服?要不我给它们加点抗生素?”
“不是水土不服。”鸡王站起来,在万鸡殿里来回踱步,“是思乡。怀乡鸡,怀乡,名字就带着乡愁。它们想家了。”
“想家?”王胖子挠了挠头,“鸡还想家?”
“鸡不想家,但怀乡鸡想。”鸡王停下脚步,看着那四只缩在角落里的肉球,“它们在广东吃惯了荔枝蜜和落果,这边的饲料吃不惯。不是饲料不好,是味道不对。”
王胖子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荔枝蜜?我厨房里有啊!上个月有个广东的供货商送了一瓶,说是从从化带的,正宗荔枝蜜。我一直没舍得用,要不拿来试试?”
鸡王眼睛一亮:“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