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打了一碗,蹲在食堂门口,吃着吃着,突然停了下来,看着碗里的番茄炒蛋,眼眶红了。“怎么了?”旁边的人问。小赵吸了吸鼻子:“我想我妈了。我妈做的番茄炒蛋就是这个味。”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工地。不到十分钟,所有工人都知道了——食堂今天做了番茄炒蛋,用菜地的番茄和万鸡殿的鸡蛋做的,好吃得要命。工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食堂,打饭窗口前排起了长队,队伍从食堂门口一直排到了材料堆场。王胖子的勺子就没停过,一勺一勺地往碗里舀,锅里的番茄炒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王胖子,还有没有?”
“没了,番茄用完了,鸡蛋也没了。”
“再去摘啊!菜地里不是还有番茄吗?”
“摘了也来不及炒,你们等着,我再去摘几个。”王胖子解下围裙,拎着菜篮子跑到菜地,一口气摘了二十颗番茄,又跑到万鸡殿,从鸡窝里捡了二十颗鸡蛋。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但嘴角是笑着的。他当了二十年厨子,从来没有哪一次,他做的菜被人抢成这样。
第二锅番茄炒蛋出锅的时候,排队的人更多了。连赵大彪都闻讯赶来了,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盆,挤在工人中间,厚着脸皮也打了一碗。他蹲在食堂门口,夹了一筷子,嚼了两口,眼睛瞪得像铜铃:“梁总,您这鸡蛋卖不卖?我出双倍价!”鸡王站在万鸡殿门口,远远地看着食堂门口排起的长队,看着工人们端着碗吃得满头大汗,看着赵大彪厚着脸皮又去打了第二碗,嘴角微微上扬。
“梁总,”王胖子端着一碗番茄炒蛋走过来,递给鸡王,“您也尝尝。”
鸡王接过碗,蹲在万鸡殿门口,夹了一筷子蛋块,放进嘴里。蛋块嫩滑,番茄酸甜,米饭饱满,汤汁浓郁。他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五千年前,他在玉龙雪山上吃过野鸡下的蛋,吃过野生的番茄,但没有吃过番茄炒蛋。因为那时候,凡人还没有学会把番茄和鸡蛋炒在一起。这是一道他从未尝过的、属于这个时代的菜。但它的味道里,有他熟悉的东西——阳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生命成长的味道。那是五千年前和五千年后共通的、永远不会改变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金色的竖瞳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好。”他说。
王胖子笑了。他转身走回食堂,继续炒番茄炒蛋。第三锅,第四锅,第五锅。番茄用完了,摘;鸡蛋用完了,捡。菜地的番茄红了多少就被摘多少,万鸡殿的鸡下了多少蛋就被捡多少。那天中午,食堂一共炒了八锅番茄炒蛋,用了五十颗番茄,六十颗鸡蛋。工人们人均吃了两碗半,老张头吃了四碗,老李吃了三碗半,赵大彪吃了三碗然后打着饱嗝回去看狗了。花姐带着白羽和蓝脚蹲在万鸡殿门口,看着王胖子一趟一趟地从鸡窝里捡鸡蛋,不满地“咕咕”叫了几声——那是它的蛋,虽然它已经不下了,但它觉得那些蛋都是它的子民。黑旋风披着红色披风站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食堂门口的热闹场面,深黄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解——它不明白,那些蛋明明是它和同伴们下的,凭什么被凡人吃得这么开心。铁头蹲在墙头上,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竖起,它对鸡蛋没兴趣,但对王胖子跑来跑去的身影很警惕,觉得这个胖子可能是个威胁。大胖在怀乡鸡专区里嚼着荔枝蜜拌饭,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毫无兴趣,它的蛋被捡走了它都不知道。梦歌在隔间里带着茶花鸡们练催眠,悠长的颤音从隔间里飘出来,把排队打饭的几个工人催眠了,他们端着饭碗靠在墙上打起了呼噜。小黄蹲在食堂后院自己的纸箱里,头缩在翅膀下面,对番茄炒蛋没有任何想法——它只是一只普通的蛋鸡,它知道自己的蛋被拿去炒了,但它不在乎。蛋本来就是给人吃的,它下了三年的蛋,早就习惯了。
那顿番茄炒蛋之后,工地上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以前,鸡王让工人们去菜地施肥,他们捏着鼻子、一脸不情愿,能躲就躲,能拖就拖。现在,施肥成了一件抢手的活儿。老张头每天早上第一个到菜地,抢着挑粪桶;老李拿着瓢跟在后面,抢着往菜根上浇;小赵蹲在畦边上,抢着拔草、松土、搭架子。连王胖子都开始主动往菜地跑了,说是“看看番茄熟了没有”,其实就是想去摘两颗尝尝。
“梁总,今天施什么肥?”老张头端着瓢,一脸期待地看着鸡王。
鸡王蹲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蔬菜,嘴角微微上扬。“鸡粪。”他说,“还是鸡粪。”
老张头二话不说,挑起粪桶就往发酵池跑。老李跟在后面,手里的瓢晃来晃去,洒了一路。小赵蹲在畦边上,把地膜掀开,等着施肥。工人们抢着给菜地施肥,不是因为喜欢鸡粪的味道——那味道经过发酵后已经不臭了,但也算不上好闻。他们抢着施肥,是因为他们知道,施了肥的菜地,会长出更好的番茄、黄瓜、辣椒、茄子。而那些更好的蔬菜,会在食堂的锅里变成番茄炒蛋、凉拌黄瓜、虎皮青椒、鱼香茄子。那些菜,好吃得要命。
梁总得意洋洋:“这就是有机的力量。”从此工人抢着给菜地施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