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奖的奖牌在功德碑的玻璃罩里安静地蹲着,每天被阳光晒得发亮。游客们排队拍照,闪光灯把鲁班的铜像闪得像个明星。鸡王蹲在碑前,看着那一百零八个红色的名字,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些鸡来自世界各地,但万鸡殿只是它们的一个落脚点。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这些鸡怎么办?它们的血脉会不会再次散落?它们的后代会不会忘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老刘,”鸡王叫来副经理,“本座要成立一个组织。”
老刘放下手里的账本,“什么组织?”
“世界鸡王联合会。”
老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已经习惯了梁总突然冒出来的各种想法,从养鸡到种菜,从鸡粪肥到鲁班奖,从一百零八种鸡到世界联合会。每一个想法刚冒出来的时候都像个笑话,但最后都变成了现实。“梁总,这个联合会是干啥的?”
鸡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保护鸡的血脉,传承鸡的文化,让全世界的人知道,鸡不只是食物。鸡有历史,有智慧,有尊严。鸡族需要一个家,一个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人类怎么折腾、都不会消失的家。这个家,就是世界鸡王联合会。”
老刘似懂非懂,但他打开了电脑,开始起草章程。
消息像风一样传了出去。法国布雷斯鸡协会的杜邦秘书长第一个回复:“梁总,这个提议非常有意义。布雷斯鸡愿意加入。”日本长尾鸡协会的山本会长第二个回复:“梁桑,我早就说过,您是真正的鸡王。日本长尾鸡协会全力支持。”菲律宾斗鸡协会、西班牙斗鸡协会、美国火焰鸡协会、澳大利亚伞尾鸡协会、南非裸颈鸡协会、冰岛绒鸡协会、马达加斯加蓝鸡保护组织、斯里兰卡野生动物保护局、巴布亚新几内亚部落联盟——回复从世界各地飞来,有的用法语,有的用日语,有的用英语,有的用西班牙语,有的用部落方言。老刘请了三个翻译才把所有回信看完。
联合会成立大会定在秋季,玉龙雪山最美的季节。会场就设在万鸡殿门口的空地上,舞台是上次百鸡大典用过的那个,重新刷了漆,背景布换成了“世界鸡王联合会成立大会”几个大字。台下摆了一百零八把椅子,不是给人坐的,是给鸡坐的。一百零八种鸡,每种一只代表,一个也不能少。
花姐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它已经很老了,从“元老院”的台阶到会场,短短二十米,梁小军抱了它十分钟,把它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花姐蹲在椅子上,头上的“帅”字安全帽歪到了一边,露出半只闭着的眼睛。但它今天精神很好,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黑旋风蹲在花姐右边,红色披风换了一条新的,从镇上买的红绸布,边缘锁了边,系带上缝了一个铜扣,扣子上刻着一个“先”字。白羽和蓝脚蹲在黑旋风身后,白羽安静,蓝脚今天难得地没有蹦跶。暗影蹲在花姐左边的阴影里,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难得地完全展开了,像一块黑色的天鹅绒。铁头蹲在暗影旁边,断了一根脚趾的左腿收在腹下。大胖蹲在铁头旁边,嘴里没有嚼黄瓜。梦歌蹲在大胖身后,五十只茶花鸡的代表蹲在梦歌身后。小黄被梁小军抱在怀里,它已经很老了,老到几乎睁不开眼睛,但它今天睁开了。西域使者、雪山白、岩鹰、椰子王、固始鸡、黄金、元气、泰和、坦克、龙卫、雷电、波兰冠、闹钟、沙漠火、墨西哥、雷达、伞尾、moscow、矮脚、丛林、探险家、雪姬、雷司令、风暴、乌骨、蓝翡、浪琴、绒雪、南岛巨灵、彩虹、耶加、天堂、远祖——一百零八只鸡,一百零八把椅子,一百零八个来自世界各地的代表。不是鸡的代表,是人的代表。
杜邦秘书长从巴黎飞来了,山本会长从东京飞来了,菲律宾斗鸡协会的主席、西班牙斗鸡协会的会长、美国火焰鸡协会的代表、澳大利亚伞尾鸡协会的负责人、南非裸颈鸡协会的干事、冰岛绒鸡协会的创始人、马达加斯加蓝鸡保护组织的创始人、斯里兰卡野生动物保护局的官员、巴布亚新几内亚部落联盟的长老——都来了。
大会在上午十点开始。老刘客串主持人,站在舞台上,拿着话筒,手还在抖。他看着台下那一百零八只鸡和一百多个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世界鸡王联合会成立大会现在开始。第一项,鸣鸡。”一百零八只公鸡同时叫了起来,不是一只接一只,不是此起彼伏,是同时。一百零八声“喔喔喔”汇聚成一道音波,从万鸡殿门口涌出来,在玉龙雪山脚下回荡,震得舞台上的红毯都飘了起来。鸣叫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一百零八只公鸡同时闭上了嘴。
杜邦秘书长上台致辞,用法语说了一大串,翻译一句一句地翻:“布雷斯鸡在法国有几百年的历史,是法国农业的骄傲。梁总把布雷斯鸡带到中国,养得比法国本土还好。我们法国人心服口服。”山本会长上台致辞,用日语说了一大串,翻译一句一句地翻:“长尾鸡在日本被视为国宝,但在万鸡殿,它们得到了比在日本更高的礼遇。日本长尾鸡协会,愿意加入世界鸡王联合会。”菲律宾斗鸡协会的主席上台,用英语说了一段。西班牙斗鸡协会的会长上台,用西班牙语说了一段。巴布亚新几内亚部落联盟的长老上台,用部落方言说了一段,没有人听懂,但所有人都鼓了掌。
最后,鸡王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