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雨声未歇。
那三下敲门声落完，院门外的人便不再出声，只剩铁靴踩在积水里的轻响，一步不动地停在门槛外，像笃定里面的人迟早会开门。
沈烬站在偏堂里，掌心那道灰白火纹微微发烫，像是有一缕看不见的火正顺着血肉往骨头里钻。他喉咙发紧，耳边还残留着那句轰鸣——
飞升者已死。
这句话像不是听见的，更像是被人硬生生刻进脑子里。
“义庄开门。巡夜司查尸。”
门外那人又说了一遍，声音粗沉，不耐烦却压得住火气，显然是镇上吃公门饭的人。
沈烬没有动。
师父说过，今夜灯别灭，人别离，谁来都别开门。
偏堂里的长明灯已经熄了，门却还没开。他先看了一眼供案上的尸体，那人重新躺得平平整整，额上黑线如蜈蚣趴伏，若不是掌心这道火纹尚在，方才的一切几乎像做梦。
可梦不会在掌心留下东西。
他咬了咬牙，抓起油灯旁那把剔骨小刀，出了偏堂。
院中雨丝斜飞，周三灯已不知何时立在前院门后。老头背有些驼，一手提着旧灯，一手按在门闩上，湿冷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灰白的头发紧贴在额上。
“周老头，开门！”门外巡夜司的人显然等得不耐烦，“今夜镇东又死了两个，都是剜眼而亡。县里催得紧，你们这边刚收了一具来路不明的尸，规矩你是懂的！”
周三灯隔门道：“义庄停尸，不过夜不验，天亮再说。”
“少废话！”
门外“砰”地一声，有人一脚踹上门板。老旧门栓震得发颤，雨水顺着门缝往里溅。
沈烬下意识要上前，周三灯却抬手拦了他一下，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去偏堂，盯着那具尸。”
“师父——”
“去。”
只一个字，便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沈烬转身往偏堂走，心里却越发沉。周三灯平日里骂人像刮刀，今日却越发惜字如金，越是这样，越说明事大。
刚进偏堂，他便看见案上那具尸的嘴角似乎又动了一下。
极轻。
像有东西在皮肉下面慢慢顶着骨头往外爬。
沈烬屏住呼吸，缓步上前。尸体的眼皮紧闭，可下方眼球却在动，一下、两下，像有人在里面转头。
他背后霎时起了一层冷汗。
下一刻，尸身猛地一震。
供案“咯吱”一响，像承不住这忽然压下来的力，尸体的手臂陡然抬起，五指僵直，直直抓向他喉咙！
沈烬往后一仰，小刀本能横切过去，却只在尸臂上刮出一道白痕。死人皮肉冷硬得像泡久了的老木，刀锋割进去三分便再难寸进。
尸体喉间发出“嗬嗬”怪响，整个人从供案上坐起，额头黑线根根绷紧，像随时都要被里面的东西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