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我不敢嫌弃。你一个不开心就把我床移到窗口。”
“你还记着那件事!”
“九十九块钱的被子,我记一辈子。”
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声在夜空中飘散。远处有邻居关窗的声音,大概是嫌我们太吵。
笑完之后,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陈晨,明天到了五维空间,不管看到什么,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些时间线里的‘我’,都不是我。”她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会看到无数个林晚晚,有的选了别人,有的没来找你,有的甚至根本不存在。但那都不是我。我只有一个,就是你面前这个。”
我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倒映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你怎么知道你会看到无数个我?”我问。
“因为五维空间里,所有可能性共存。”她说,“你去了就会看到,那些‘可能的林晚晚’。但是我怕你糊涂了,分不清哪个是‘你的林晚晚’。”
“我分得清。”
“怎么分?”
“会飘的是我的。”我说,“走路会绊倒的是我的。会把厨房炸了的是我的。会说‘我从你心里来’的是我的。其他的林晚晚,再完美也不是。”
她的嘴唇颤了一下,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你又——”
“我说的是实话。”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了我的小拇指。
“约好了。明天你跟着我,我牵着你。不许松手。”
“松了怎么办?”
“那你就站在原地不要动,我会来找你。”
“不管多远?”
“不管多远。”她说,“就算你在五维空间的尽头,我也会来找你。”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有几缕拂过我的脸颊,带着那股熟悉的、春天般的气息。我勾紧了她的手指。
“好。我不松手。”
阳台上,多肉在月光下安静地生长。天上的星星一明一灭,像是某个遥远世界的呼吸。明天我就要去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去见无数个“可能的我”和“可能的她”。但我知道,真正属于我的那个她,会一直牵着我的手。
不会松开的。
永远不会。
第三天,林晚晚反常地沉默。
她做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红烧肉、清炒时蔬、玉米排骨汤,每一道都是她最拿手的。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自己不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我问。
“我在看。”她说,“我想记住你吃东西的样子。不是观测数据,是真正的‘记住’。眼睛看到的,心里记下的。”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知道。”她低下头,“但是万一呢?万一出了差错,你困在那边,我还能靠着这些记忆撑到你回来。”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林晚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了?”
“从我发现,原来我并不是什么都能控制的那一刻起。”她的声音很轻,“在五维空间,我觉得我是全能的。我能观测一切,能掌控一切,能预知一切。但来到这里我才知道,我什么都掌控不了。你的心,我掌控不了;明天会发生什么,我掌控不了;你能不能平安回来,我也掌控不了。”
“那你能掌控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能掌控的只有一件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这个选择,由我自己做,谁也干预不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裙子染成了金色。她坐在光里,像一幅画,像一场梦,像一个来自五维空间的、不属于这个世界却执意要留下来的天使。
我走过去,弯腰,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我吃饱了。”我说,“走吧。该出发了。”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额头,耳朵尖慢慢变红。
“你偷袭。”
“不是偷袭,是预付款。”
“预什么付?”
“预支我回来的动力。”我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就一定会回来。因为你欠我一顿明天的早饭。”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在笑。
“好。明天的早饭,我做。”
“后天呢?”
“也做。”
“大后天呢?”
“每天都做。”她哭着笑了,“做到你做不动的那天。”
我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她的手覆上我的手背,掌心温热。
窗外,天色将暗。
午夜就要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