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奶奶的手很暖。”
“嗯。”
“村子里的路是石板铺的,走上去会响。”
“嗯。”
“水井里的水很凉,打上来的时候桶壁上挂着水珠。”
“嗯。”
“打谷场上晒着稻谷,金色的,铺了一地。”
“嗯。”
她翻过身,面对着我。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把她的脸照得很白。
“陈晨。”
“嗯。”
“我今天说了很多次‘五维空间’。你奶奶没有问我那是什么。村口的老婆婆也没有问我。她们不在乎我从哪里来。她们只在乎——我是你的女朋友。”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银杏叶落在地上的声音。
“这很好。”她说。
“什么很好?”
“被人不在乎‘从哪里来’——这很好。”
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沙沙响。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比所有的星星都亮。
第二天一早,我们要走了。奶奶站在院门口,抱着橘猫,没有送出来。她说“送多了舍不得”,就站在门里看着我们。
林晚晚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那条织好的围巾,递给奶奶。
“奶奶,这是给您的。”
奶奶接过去,摸了摸,围巾很软,银白色带金色纹路,边缘织着银杏叶的花纹。“你织的?”
“嗯。”
“什么时候织的?”
“上周。”
“上班不忙?”
“奶奶,我不上班。”
“那你忙什么?”
“忙——”林晚晚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我,“忙他。”
奶奶笑了,把围巾围在脖子上。灰色的,和她的白发很配。
“好看。”奶奶低头看了看,“暖和。”
“每年冬天我都给您织。”林晚晚说,“织不一样的。”
“别织了。一条就够了。”
“不够。一年一条。”
奶奶没有再推辞。她只是伸出手,握了握林晚晚的手。
“下次来,提前说。我给你晒被子。”
林晚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很远,回头,奶奶还站在门口。橘猫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门槛上,金色的眼睛看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火车上,林晚晚靠在我肩膀上,闭着眼睛。
“陈晨。”
“嗯。”
“你奶奶说‘给你晒被子’。晒过的被子有什么不一样?”
“有太阳的味道。”
“太阳有味道?”
“不是真的味道。是一种感觉——暖的,干燥的,让人想睡觉的。”她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拿出那颗会呼吸的星星,看着它。
“陈晨。”
“嗯。”
“你奶奶的被子,下次我要睡。”
“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很快。”她把星星放回口袋,“你奶奶说‘提前说’,那我提前说。明年秋天,银杏叶落的时候,我们再来。”
她说完又闭上了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窗外,田野、山丘、村庄、城市,一掠而过。她的呼吸慢慢变轻,靠在我肩膀上的重量也越来越轻——她又飘了。不是超能力失控,是太放松了,身体跟着频率自然而然地往上浮。我没有喊她,没有叫醒她,就那么让她飘着。
火车在铁轨上疾驰,窗外的风景从金黄变成灰绿,从灰绿变成灰白。
她的头发被车厢里的风吹起来,扫过我的脸,痒痒的。带着那股熟悉的、春天般的气息。
那盆葱在卧室窗台上,又长高了一厘米。叶子绿油油的,挺得笔直,像一列小小的、绿色的士兵,在等待着什么。
花还没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