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是四月中旬来的。没有火漆印，没有门和星星的标记，信封是素白色的，右下角用极细的金色字迹写着一个名字：淮序。林晚晚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不是因为惊讶，是因为淮序从来不写信。他穿墙、瞬移、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想说什么当面说，从不拐弯抹角。写信意味着他不能来，不能来意味着出事了。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不是手写的，是频率直接刻入的，字迹在光线下微微发亮。内容很短。
“委员会发现73号的异常能量波动。守门人的自我意识超出预期阈值，已开始影响五维空间核心区域的稳定。他们决定封锁73号——永久。三天后执行。我能争取的时间只有这么多。如果你们想做什么，现在就去。”
林晚晚放下信，看着我。“陈晨，73号要关了。”
“不是已经不会关了吗？”
“那是守门人说的。委员会不同意。”
“守门人和委员会，谁说了算？”
“理论上委员会。但实际上，73号的存在比委员会古老得多。委员会无权关闭73号，但他们可以封锁入口。一旦封锁，守门人的意识会被困在五维空间深处，再也无法与三维世界连通。那扇蓝门，会变成一堵墙。”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看着老街的方向。73号在街的尽头，此刻看不到，但她知道它在那里。门关着，门环上那颗纸星星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那棵银杏树苗已经扎下了根，第一片扇形的嫩叶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陈晨，我要去73号。现在。”
我们走在那条铺满星星的路上——那些一万零三千颗纸星星，大部分已经被风刮走、被雨打湿、被扫街的阿姨扫掉了，但路还在。石板路，从家门口一直延伸到73号门口。林晚晚走得很急，没有牵手，没有说话，裙摆在夜风中拉成一条白色的线。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路灯把她的影子一次一次拉长，一次一次缩短。她走到73号门口，没有停，直接推门。门开了。
门里面不是院子，不是虚空的茧，而是淮序。他站在门里的黑暗中，穿着那件深灰色风衣，头发有些乱，面色比平时更白。“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委员会什么时候决定的？”林晚晚问。
“三天前。投票表决，七比四。多数同意封锁。”
“为什么？”
“因为守门人的自我意识增长太快，超出了委员会的预测模型。他们怕73号变成不可控的变量。五维空间的稳定，比一扇门的开合更重要。”
“守门人不会伤害任何人。”
“委员会不相信‘不会’。他们只相信‘可控’。守门人不可控。所以必须封锁。”
林晚晚看着淮序，沉默了很久。“你呢？你投的什么？”
“反对。”
“七比四。反对的是哪四个？”
淮序没有回答。林晚晚也没有再问。她从口袋里拿出那颗会呼吸的星星，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淡金色的光从她的身体里透出来，和星星的光融在一起，把整个73号的内部照得通亮。淮序看着她，没有阻止。“林晚晚，你在做什么？”
“我在找守门人。”
“它不在。委员会动手之前，它就已经沉到五维空间最深处了。它知道要发生什么。”
“它为什么沉下去？”
“为了保住自己的意识。表层被封锁，深处还是自由的。只要深处的意识不灭，73号就没有真正关闭。”
林晚晚睁开眼睛，星星的光暗了下去，73号内部重新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