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下73号种子的第三天,林晚晚做了一件事——她把那本天蓝色的笔记本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了两个字:“始。”然后翻到第一页,在第一行字“九月十七号,还有五十三天”的上面,又写了两个字:“终。”
“为什么先写‘终’再写‘始’?”我站在她身后。
“因为73号的种子种下去,是一个开始。但它发芽需要很久,很久之后,我们才会看到这个开始的结果。所以对我来说,种下种子是‘终’——完成了一个阶段。发芽才是‘始’——新的开始。我把‘始’写在最后,‘终’写在最前,是因为时间在73号的世界里不是直线。开始和结束是同一个点。”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那颗种子在土里安静地待着,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没有发芽,没有破土,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林晚晚每天早上浇水,晚上浇水,浇水之前蹲在花盆前看几分钟,用手指轻轻拨开表层的土,看看种子在不在、有没有裂开、颜色有没有变深。
“你每天看,它也不会长快一点。”
“我知道。”她盖上土,“但是看的时候,会觉得时间慢。慢一点好。慢了,能记住。”
葱已经分盆了。一盆变两盆,两盆变四盆,窗台放不下了,林晚晚在阳台上搭了一个三层的小花架,把葱盆一层一层摆好。绿油油的葱叶从花架上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子。
“陈晨,葱长得太快了。”
“嗯。”
“吃不完。”
“送给邻居。”
“我们还没有邻居。”
“快了。楼下在装修,对门在刷墙,楼上的小孩在学走路。他们都会成为我们的邻居。”
林晚晚想了想,从花架上端了一盆葱,放在门口。“这盆是给对门的。等他们搬进来,送给他们。”
“你又不认识他们。”
“认识了就认识了。”
张伟和赵小曼的婚礼定在五月,天气不冷不热,花都开了。赵小曼问林晚晚要不要当伴娘,林晚晚说“好”。赵小曼又问伴娘服想要什么颜色,林晚晚说“白色”。
“白色和新娘撞了。”
“那我穿灰色。”
“灰色像修女。”
“那穿蓝色。”
“什么蓝?”
“73号门的蓝。”
赵小曼不知道73号门是什么颜色,但她说“好”。她相信林晚晚选的蓝,一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