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就是小树。”
“小树不用扛。可以分几次买。”
“分几次买浪费时间。一次买完,省事。”
她把葱捆放在地上,解绳子,分拣,洗葱,切葱。动作行云流水,葱在她手里不再是植物,从长条变成碎末,从碎末变成葱油饼里的一层。
“林晚晚,您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是做葱油饼。”
“葱油饼是帮邻居做的。”
“邻居对我好。楼下奶奶送过红烧肉,对门给过钥匙,楼上送过草莓,王叔给过小米。对他们好,就是对自己好。”
澈看着她切葱的背影,看着她耳朵上沾的那片碎葱叶,他没有告诉她那片叶子还在。因为他觉得,那片葱叶在她耳朵上很好看。
七月中旬,嫩芽长到了十五厘米。茎秆从深绿变成了褐色,开始木质化了。叶子从八片变成了十几片,每一片都是扇形的。银杏叶的形状。
澈站在花盆前,看着那棵小小的、才到膝盖高的银杏树。
“林晚晚,它像73号门口那棵吗?”
“像。但还小。”
“它什么时候能和73号门口那棵一样大?”
“很久。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
“我等得到吗?”
“等得到。你是频率。频率不会老。”
澈伸出手,摸了摸树干。触感和73号门口那棵不一样,73号那棵是硬的,这棵是软的;73号那棵是冷的,这棵是温的。因为他每天给它浇水,水是温的——夏天的自来水,晒了一天的太阳,从水管里流出来的时候,带着阳光的温度。
那天夜里,澈做了葱油饼。不是送给邻居的,是放在银杏树苗的根部,和那两颗星星并排。星星从种子带回来的那颗,和会呼吸的那颗,光芒在夜里很亮。葱油饼的光不亮,金黄的,脆的,带着葱花的香味。澈把它放在星星旁边,说:“这是给你的。不急。慢慢长。”
嫩芽的叶子在夜风中颤了颤,发出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不是回应,是呼吸。树也会呼吸。慢到人几乎感觉不到,但澈能感觉到。因为他是频率,树也是。频率和频率之间,不需要声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