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太清的同意，元始天尊终于不用再日日躺在云床上了。
虽然还是要穿着厚厚的氅衣，也走不了太久的路，但终于不用困在那方寸之地。
而且因为心情好的原因，所以即便元始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看着精神就好了很多，有时会坐在殿中看看书，偶尔还能去给四不像梳毛。
其他人看在眼里，心里的担忧都轻了些。
这一日，阳光正好，元始正靠在榻上看书，忽然听见宫外传来一阵喧哗。
“师父师父！到了吗？到了吗？”
一个清脆的童声，叽叽喳喳的，像只刚出笼的小鸟。
接着是一个略带无奈的声音：“别跑！小心摔着！”
是太乙的声音。
元始放下书卷，抬眼看向门口。
一个矮小的身影已经冲了进来。
那是个七八岁模样的孩子，生得粉雕玉琢，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身红艳艳的衣裳，手里还攥着一个明晃晃的镯子。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一眼看见榻上的元始，眼睛顿时亮了。
“师祖！”
他撒腿就跑过去，却被身后一只大手一把揪住后领。
“站住！”
太乙真人从后面走出来，一手揪着徒弟，一手指着元始的方向，板着脸道：“规矩呢？见了师祖要怎么做？”
那孩子眨巴眨巴眼睛，立刻挣开师父的手，规规矩矩地站好，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哪吒给师祖请安！”
元始看着那小小的身影，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柔和。
“起来吧。”
哪吒立刻爬起来，跑到榻边，仰着小脸打量他。看了片刻，忽然道：“师祖，您的脸好白啊，比我师父的白多了。我师父的脸是白的，您的是白的，不一样的白的……”
太乙真人额头青筋直跳：“哪吒！”
哪吒回头看他，一脸无辜：“师父，我说错了吗？”
太乙真人深吸一口气，走到榻前，对着元始行了一礼。
“师尊。”
元始点了点头，目光落到太乙身上，看着他的穿着，有些诧异。
太乙真人今日穿了一身青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根金丝镶边的玉带，头上戴着一顶精致的玉冠，整个人收拾得整整齐齐。那眉宇间，还是一贯不羁的模样。
但跟平日比起来实在是正经了不少。
元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回哪吒身上。心里暗暗思索，难道是当了师父之后知道稳重了？知道给徒弟树立好榜样了？
太乙被自家师尊那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两声赶紧转移话题，“师尊，您这身体看着比之前好多了，听黄龙说之前三师叔来了？”
元始给面子的回答：“对，在这待了一年便回去了，截教那的事虽然有多宝在，但还有不少事需要他做主。”
不用猜太乙都能想到多宝师兄是怎么被截教那些事务逼迫，不然三师叔也不会才待了一年就回了碧游宫，怕不是哭着来喊了好几次才把三师叔请回去。
哪吒趴在榻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元始是知道太乙收的这个徒弟，小小年纪也确实吃了不少苦。
“怎么突然想到带着徒弟来看我？”元始一边摸了摸哪吒的小脑瓜一边问。
太乙真人直呼冤枉道：“师尊怎么能这么说，若非之前这孩子身体还完全恢复，弟子早就带着他来见您了，可不会等到今天才来。
而且现在这小子啊皮得很，成天惹祸。”
哪吒立刻反驳：“我没有！是那些小妖先惹我的！”
太乙真人瞥他一眼：“那你也不能把人家的洞府拆了。”
哪吒理直气壮：“谁让他们欺负小孩！我这是替天行道！”
元始听着这一大一小斗嘴，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元始知道这些年为了这个小徒弟太乙可费了不少心，也算是让他体验了一把养孩子的乐趣和烦恼。
太乙真人瞧见师尊弯起的嘴角，心情也很好：“师尊，弟子前些日子得了一株灵芝，回头给您送来！”
元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无奈，上回通天送来的东西他还没用呢，他也不是药罐子不用一直吃药。
“留着给你徒弟吧。”
太乙真人摆摆手：“他？他不配！这么好的东西，只配给师尊！”
哪吒在旁边听着，却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点头：“对对对，我不配！都给师祖！”
元始看着这对活宝师徒，又想到小时候的通天，这三个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也不知是不是他养孩子的方式不对。
想到姜子牙已经被西伯侯拜相，他轻声开口：“哪吒。”
哪吒点到名字立刻竖起耳朵：“师祖您说！”
元始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和。
“你既已拜入玉虚门下，便要好好修行。”
哪吒用力点头：“嗯！弟子一定好好修行！”
元始顿了顿，又道：“要不了多久，你或许就要下山，去辅佐你姜师叔。”
哪吒眨眨眼：“姜师叔？是那个……”
太乙真人在旁边提醒：“就是你姜子牙师叔，如今在西岐当丞相的那个。”
哪吒恍然：“哦！就是那个老爷爷！”
太乙真人：“……”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就是有点奇怪。
元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哪吒。
哪吒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师祖放心，弟子一定好好修行，等下山了，一定帮姜师叔打坏人！”
元始点了点头。
太乙真人站在一旁，看着师尊那依旧苍白的脸色，刚刚和徒弟笑闹的心情松了下来，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师尊这是在安排后事了。
不是那种“后事”，而是……
他知道封神大劫越来越近，弟子们都要陆续下山，而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所以他才趁着现在把这些话说出来。
太乙真人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再抬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
“师尊，您放心，这小子虽然皮，但本事还是有的。到时候下山，保管帮子牙师弟把事情办得妥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