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元始醒来时，殿内只有他一个人，他怔了一下，撑起身，听到外间传来轻微的响动。
“二哥，你醒了？”通天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元始刚醒还有些迷蒙，只是凭感觉先淡淡“嗯”了一声回应，便没再开口，而是用指尖轻轻抚了抚额角。
等清醒了些，他从玉榻上起身披上外袍，走到外间。
因着刚醒，元始的脸上添了几分慵懒倦意，长发松松散着，大半垂落肩头。他面色本就偏白，刚睡醒时还透着一层淡淡的病气。
通天正坐在案前，面前摆着几个玉盒，见他出来，立刻招手：“二哥快来，我让人从金鳌岛送来的，刚到的！”
元始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些玉盒，有灵芝，有仙果，还有一小坛子酒。
酒？
元始低头看去，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他们还很年轻，还有出现那么多事情。太清没有在八景宫天天炼丹，通天也没有在碧游宫收那么多弟子，元始自己也还没有那道……撑天之痕。
那时候他们还生活在一起。
那时候他很喜欢喝酒，醉人的烈酒、清甜的果酒，不管什么酒他都喝，但他最喜欢喝得还是果酒，那酒是大兄酿的，三弟采的果子，他喝，酒入口绵柔、回味悠长。
后来，他便不喝了。
伤太重，不宜饮酒。但他还记得那个味道。
“这是……”他抬起头看着通天。
通天道：“这是大哥当年酿的那种！我照着方子做的！用的是后山那棵老树上的果子，酿了三万年，才得了这一小坛！”
“一大早的，你让人送这些做什么？”元始问。
“不是一大早，”通天摇摇头纠正他，“是你睡着之后，我就传讯回去了，让他们今早送到。”
他说着，打开那坛酒，凑上去闻了闻，眼睛一亮：“二哥你闻，看看味道一样不一样？”
元始看着他这副献宝的样子，眼里浮起丝丝笑意。
“行了，”他说，“先放着吧。”
说罢他转身，往里间走去想要更衣。走了两步，感觉到有人正跟着自己，他脚步一顿。
回头就看到通天站在自己身后，元始有些困惑，问道：“你跟着做什么？”
通天理直气壮道：“给你束发啊。”
“……”元始眼神无奈，“我自己可以。”
通天不依，拉住元始的手腕：“可以什么可以，二哥，我就想给你束发。”
“小时候，都是你帮我束发，”通天说，“我都没有给你束过几次。今天……让我试试？”
元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化形比通天早，通天幼时调皮，不一会儿头发就乱，他自己又梳不好，所以都是他给通天束发。
偶有几次，通天也会自告奋勇给他束发，但是束得都不是很尽人如意。
思索片刻，元始还是顺了弟弟的意，点头同意了。
“好。”
两人在铜镜前坐下。
元始的头发散落下来，如银色的丝绸般垂在身后，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却也愈发清俊。
通天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玉梳，一时竟有些愣神。镜中人清冷疏离，眉眼生得极清极艳，瞳色清透，唇色也是浅淡的粉白，唇形偏薄，微微抿着的时候更添几分易碎的矜贵。
“二哥，”他轻声说，“你长得真好看。”
元始从镜中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通天一边梳一边说：“小时候我就觉得，三兄弟里，二哥最好看。大哥太冷，我太……我太那个什么，反正就是二哥最好看。皮肤白，眉眼又温柔，看着就让人想亲近。”
元始失笑：“一大早的，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通天认真道，“真的。我记得小时候，老师第一次见我们，就说‘玉清这孩子，生得极好’。大哥当时好像还黑了脸，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回忆着往事，手里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一下一下，慢慢的，轻轻的，生怕扯痛了人。
殿中很静，只有梳子划过发丝的声音。
元始闭着眼，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通天的声音响起。
“二哥，好了。”
元始睁开眼。
通天已经把他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又拿起那根玉簪，小心地给他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