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不住,这三个字在太清心里比任何话都让他心痛,他的弟弟,他撑了不知多少万年,撑天,撑地,撑着那道永远好不了的旧伤,撑着玉虚宫,撑着阐教,他一直都撑着,从来不倒。
可这一次,他撑不住了。
太清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元始的手握在掌心里,那只手凉凉的,让他都不敢用力,只是握着,轻轻地、稳稳地握在自己手心。
“我让南极传消息去西岐了。”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他们注意些,十绝阵不是闹着玩的。”
元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大兄的意思。
他已经醒了,伤也稳住了,但西岐那边的战事,还没完。十天君下山了,十绝阵的出现不管对子牙,还是对西岐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他觉得有点累,带着无处可逃的倦意,他闭上眼睛,轻声道:“大兄,三弟知道吗?”
太清道:“知道了,正往这边来。”
元始没有说话,他靠在枕上,闭着眼,像是又睡着了,可他的手却没有松开,一直握着太清的手,握得很紧。
太清也没有松开,就那么坐着,一手握着弟弟的手,一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云海翻涌,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元始的睡颜,难得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可他知道,这些是假的。
封神大劫一日未结束,便不会有真正的岁月静好。
太清轻轻叹了口气,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可他知道,这口气他憋了不知多少万年,从开天辟地那日起,从玉清撑天那日起,从这道伤落下的那日起——他一直憋着。
他曾经眼睁睁的看着人虚弱的躺在云床上近万年,也见过他旧伤复发的痛苦,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炼丹,只能送药,只能守着,只能在弟弟撑不住的时候,伸出手。
无力至极。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广成子。
他端着药碗,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就看见大师伯坐在榻边,一手握着师尊的手,一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
本来广成子还在纠结要不要现在进去,万一打扰了师尊休息可怎么办?
还没等他纠结出结果,里面的人就注意到他了,太清的目光直直望向他,目光依旧是淡漠的,可那淡漠底下,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广成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药碗放在小几上。
太清松开手,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然后轻轻扶起元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玉清,喝药。”
元始没有睁眼,而是直接微微张开了嘴,太清一勺一勺地喂他,动作很慢,很稳。广成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自觉要维护师长的面子,十分有眼力见的悄悄退了出去,把门掩上。
殿中又安静下来,喝完了药,太清把空碗放在小几上,扶着元始重新躺好。
元始睁开眼,看着他,“大兄,”声音有些哑,“你什么时候回去?”
太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元始又道:“八景宫那边……”
“不回。”太清打断他。
元始愣了一下。
太清低下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淡淡道:“等你好了再说。”
元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太清看着他,继续把对方的手又握回了掌心里。
很安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