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走的时候和他来时一样风风火火。
过了很久，元始忽然开口，“大兄。”
太清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他，姿态很认真，元始也看向他，眼神还是一样的清冷，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你方才，是不是瞪三弟了？”
太清看着他，沉默片刻，淡淡道：“他太吵。”
元始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那笑容很淡，好似冰雪初融，太清没有说话，只是把书卷翻过一页，但周身的气息似乎十分轻松。
又过了一会儿，元始又道：“大兄，你在这里守了几日了？”
这段日子昏昏沉沉，元始的确没有多注意时间，但想着应该不短了。
太清缓缓道：“不久。”
远在八景宫的玄都：啊切！
“八景宫那边，玄都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太清又翻过一页书，语气平静，“忙得过来。”
元始：“……”
元始看着他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有些好笑，“那大兄打算守到什么时候？”
太清终于舍得放下书，看着他，那目光依旧平静，可说话的语气带着十分的认真，“守到你好了为止。”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元始愣了一下，忍不住躲开了对方带着认真的目光，他不答话，太清也没有恼，重新拿起书卷开始看。
整个昆仑都十分安静。
西岐城中，十绝阵已破其四。
丞相府里，太乙来得早已经待了几天了，他算到自己会来一趟，提早几天来正好陪陪自己的小徒弟。
广成子到西岐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直接从云头落下，把守城的军士吓了一跳，正要喝问来者何人，就看见杨戬从里面迎出来，连忙让开了路。
“师伯。”杨戬躬身行礼。
广成子点了点头，大步往城里走，他走得快，似乎是赶着时间来的，每一步都带着风，袍角翻飞。
杨戬跟在身后，只觉得师伯好像很着急。
姜子牙在府里听说广成子到了，忙着要出来迎接，就看到人已经走进来了。
广成子看着姜子牙那还有些白的脸色，以及比下山的时候瘦了不少的身形，眉头皱了皱。接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给他。
“大师伯给的，每日一粒。”
“大师伯？”姜子牙愣了一下，伸手握住那只玉瓶。
大师伯不都是在八景宫不问世事的吗？怎么会……
广成子沉默片刻，不知道怎么把师尊伤势加重的事情告诉这个师弟，最终只是遮掩了过去，“这几日大师伯来玉虚宫看望师尊了，师尊那边你不用操心，”他顿了顿，“师尊知道……你做得很好、很努力。”
姜子牙没有再问，只是把那玉瓶紧紧握在手里，轻轻点了点头。
广成子转身要走，忽然看见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身红衣裳，眼睛亮晶晶的。他看见广成子，蹭地缩回去，又蹭地探出来，笑嘻嘻地喊：“广成子师伯！”
广成子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哪吒。”
那一下子，他还以为看到小时候的太乙了呢。
哪吒蹦进来，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大师伯，你是来帮我们的吗？”
广成子点头，又问：“你师父呢？”
哪吒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师父不知道去哪里了，只是说破阵的时候他一定会准时到的。”
广成子想着太乙的那个性子，无奈摇头，他收敛心神，准备早点破完早点回玉虚宫…
陪师尊。
金光阵在西岐城外十里处，阵如其名，金光万道，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光芒从阵中射出来，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金色，广成子站在阵前，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座大阵，他看了片刻，迈步走了进去。
金光圣母站在阵眼上，看着那个走进来的道人。
她认得这人，也听说过他的名号，广成子，阐教十二金仙之首，元始天尊的亲传弟子。
今日见了，确实名不虚传，可她不惧。
她是截教弟子，是金鳌岛十天君之一，是金光阵的主人。她的阵，便是大罗金仙进来，也要化成飞灰。
“广成子。”她开口，声音冷冷的。
广成子同样看着她，目光平静，“金光圣母。”
金光圣母冷笑一声，“你倒是敢来。”
广成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金光圣母道：“你们阐教自恃玄门正宗，欺我截教无人，杀我同门，破我阵法，今日又派你来送死。”
广成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性子本就急躁，在玉虚宫、在师尊面前要端着师兄的架子，要稳重，要沉稳，要压着脾气，可此刻听着这些话，他压不住了。
“金光圣母，”他开口，声音沉了几分，“你们下山，是违了师命，封神榜上有名人，这句话，你师尊说过，师祖也说过。你们不听，如今反怪阐教欺人？”
金光圣母的脸色微变，“违了师命？闻太师有恩于我等，他来相求，我等岂能坐视？
你们阐教，一个个道貌岸然，你们杀我同门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有恩要报？可曾想过他们也有不得已？”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说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秦天君死的时候，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还有董天君、赵天君……你们还要怎样？还要杀多少人！”
广成子看着她，忽然想起师尊说“下山者必上榜”时，那声音里的无奈，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口气压下去。
“金光圣母，”他的声音放平了些，“你们下山报恩，我敬你们，可你们摆阵杀人，也是事实。邓华死了，韩毒龙死了，方弼死了，薛恶虎也死了，他们也是我阐教弟子，也有师父，有同门，也有人等着他们回去。”
他顿了顿，最终道：“收手吧，回金鳌岛去，还来得及。”
金光圣母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悲凉，又像是决绝。
“来得及？”她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广成子，来不及了。”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从我们下山的那一刻起，就来不及了，今日你来了，我也不会让你活着出去。”
她抬手，阵法启动，金光大盛。
……
西岐城中，姜子牙等人等着消息。
黄飞虎站在窗前，望着金光阵所在的方向，忽然，那片金光暗了下去，暗得很快，像是被人吹灭的灯。
“……破了。”黄飞虎轻声道。
姜子牙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城门口，广成子大步走来，他的袍角沾着灰尘，走得很快。姜子牙看着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广成子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道：“金光阵破了，我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