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兄？”申公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公明没有回头，“我要去见闻仲。”
申公豹愣了一下，“闻太师？”赵公明没有解释，大步走出山洞，解开黑虎，翻身上去。
黑虎长啸一声，四蹄生风，往朝歌大营的方向奔去。申公豹站在洞口，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闻仲正在帐中批阅奏报，十绝阵全破之后，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弯了。邓忠端了茶进来，放在案上，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闻仲没有抬头。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闻仲放下奏报，皱了皱眉。有人的声音从帐外传来，闻仲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
赵公明站在营帐外，黑虎蹲在他脚边，他的脸色有些白，不像一个修行千年的仙人，白得像一个生了很久病的人。
闻仲看着他，带着些不可置信，他以为赵公明不会来的。赵公明下山之后，没有来大营，没有来找他，没有给他任何消息。他知道为什么，对方可能不想见他，他理解，所以他没有去找赵公明，没有派人去送信，什么都没有做。
“赵道兄。”他的声音有些哑。
赵公明看着他，看着他那头白得刺眼的发，看着他那张苍老的、疲惫的、撑了太久的脸上，沉默了很久。
缓缓道：“闻仲，我心里不踏实。”
闻仲没有说话，赵公明又道：“我说不上来，就是闷，沉，像有什么东西压着。”他把手按在心口上，按得很重，“这里，不对劲。”
闻仲看着他那按在心口上的、正在发抖的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侧过身，道：“进来吧。”
赵公明走进营帐，在椅子上坐下，闻仲给他倒了杯茶，他没有喝，只是握着，握着那只温热的茶盏，像握着什么舍不得松开的东西。
帐中安静了很久，闻仲坐在他对面，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来，没有问他为什么现在才来，什么都没有问，他们心里其实都明白。
过了很久，赵公明开口了，“闻仲，你说，我是不是不该下山？”
闻仲看着他，没有说话，赵公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盏，也不知是不是身上最近出现的问题，让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动摇，低声道：“师尊不让我们下山，我下了，云霄不让我来，我来了。我丢了定海珠，伤了人，又被一条狗咬了。现在心里还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他抬起头，看着闻仲，“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闻仲沉默了很久，“赵道兄，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也想了很久、可还是没有想明白的事，“我只知道，有些事，做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人，死了就活不过来。”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不知道是在说赵公明，还是在说自己，“只能往前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赵公明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站起身，把茶盏放在案上。
“我走了。”闻仲没有留他，站起身，送他到帐门口，可在他离开前，闻仲突然开口，“赵道兄，若有什么事，及时传讯与我，不管怎样，我闻仲也会尽全力帮你。”
赵公明翻身上了黑虎，听到他的话，停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闻仲，你也要保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