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的手覆在元始胸口上,灵力如涓涓细流从他掌心渗出来,传进元始的身体里。
那灵力很轻,很柔,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元始的眉头蹙着,脸白得像纸,嘴唇都泛着青白,没有一点血色。
这灵力本是天地间最精纯的力量,可落在元始身上却像是水滴滴入枯井,毫无回应。
太清的灵力输了一刻钟,怀中人的眉头没有松开,输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有松开。
太清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那种极细微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要承受不住。
可他没有收回手,灵力还在往外送,送得比刚才更多,更快,像是要把自己掏空。
可元始的眉头还是蹙着,嘴唇还是青白的,可好在终于不再吐血,兄弟二人现在除了本来就有的眉眼处的三分相似,现在连脸色也像了不少。
元始的呼吸还是那么轻,那么浅,像一簇微弱的火苗,但凡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就熄灭了。
太清脸色有些白,通天跪在榻边,看着大哥的手在发抖,又看着二哥的脸还是白得像纸,看着那些灵力就像水倒进旱田里,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他的眼眶里全是泪,可他不敢哭,他怕一哭,大哥就撑不住了,他怕一哭,二哥就真的回不来了。
太清终于收回手,他的手悬在半空,停了片刻,然后慢慢垂下来,放在膝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抖得幅度很轻,他把手握成拳头,攥得骨节泛白,可那手还在抖,从指缝间渗出来,藏都藏不住,他没有说话。
“大哥……”通天的声音很轻,太清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把元始额前的碎发拨开,即便手还在发抖,可他很小心,动作也很轻,轻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宝物。
他的手指从元始的额头上滑过,那额头凉得像块玉,冷汗已经干了,留下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凉意。
他没有收回来,就那样搭在元始的额头上,像是在等,等那凉意被他的体温暖热,可没有。
他的手是热的,元始的额头是凉的,那凉意渗进他的掌心里,像针,一根一根地扎。
通天突然做出一个十分大胆的动作,他从旁边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太清的手腕。
通天只握过元始的手腕,太清的……别说他,恐怕整个洪荒都找不出一个人做过这种事。
毕竟,太清圣人的扁拐可不是吃素的。
太清低下头,看着通天的头顶,看着那些被冷汗浸湿的发丝,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通天的头。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拍一棵被风吹弯了、可还没有倒下的小树。
“会好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
太清很少会做出这种亲昵的行为,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元始伤势这般严重,所以让他觉得害怕,害怕他们兄弟三人有人会离开。
感受到头顶的那只大手,通天诧异的睁大眼睛,还有些受宠若惊,若非他知道整个洪荒除了老师没有人是大哥的对手,他还以为大哥是被人夺舍了呢。
通天心里默默想着,若是让太清知道他这个三弟现在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他一定会让对方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被夺舍。
元始这一昏迷便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云海翻涌了不知多少回,久到闻仲的死讯已经传回朝歌,久到西岐已经开始修养备战。
通天每天守在榻边,握着二哥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会说些他曾经碰到的奇怪东西,也会说他们小时候的趣事。他本想说多宝传讯来告知他碧游宫那些小崽子安分了很多,不会有人在伤害你,可那话在嘴里转了几个来回,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没脸说这个话。
太清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书卷,可视线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榻上那人身上,在玉虚宫这段时间,太清已经翻了很多书,有从八景宫带来的,也从玉虚宫藏经阁借的,还有从接引那里讨来的,都是各种各样的书,最多的还是医书。
玉虚宫的安静已经成了常态。
这一日,通天又完成了自己的日常一念,太清也照例翻了几页书就感到袖中一闪,他从袖子中取出了一枚传讯符。
太清看了一眼那枚传讯符,没有动,通天从榻边抬起头,把传讯符拿了过来,看到传讯的人后,他转头看着榻上的人,道:“二哥,子牙来信了,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没有人回复,通天也不恼,他打开传讯符,上面只有几行字,是姜子牙的笔迹,写得端端正正。
“师尊,西岐近日无战事,朝歌那边也没有动静,弟子及师兄们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公子发时常问起师尊,盼师尊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