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看着眼前这一幕岁月静好的画面，眼底浮现了暖意，可想到从鸿钧那里得到的回复，那暖意又被压了下去。
天数……
若天数当真是折磨玉清至此，他太清不认。
从那日后，太清照常坐在榻边，可他手里拿着的不单单只有书卷，还有各种玉简、兽皮，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
通天曾瞥过几次，他发现大哥手里看得不再是八景宫藏经阁里任何一本他常看的典籍。
第一次见得那本书很薄，书页泛黄，边角卷曲，封面上的字弯弯曲曲的，像是蝌蚪，又像是符咒，像很久很久以前、用一种已经失传的语言写下的。
通天认不得那些字，他问太清：“大哥，这是什么书？”
太清没有抬头，只是回答道：“古籍。”
通天了然的点了点头，难怪他看不懂，他又看了一眼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没有再问。
第三日，太清手里的书又换了，这回是玉简，即便是在旁边都能感受到那玉简的古老气息。
玉简上是金光闪闪的如同蝌蚪一般的文字、或者说符号。
通天这回不敢再问了，他隐约觉得这个文字他应该见过，可是是在哪里呢？
通天忍不住回想，突然，他脸色一变，他有些想起来了。
巫族。
可在巫妖大战后，巫族便消失在洪荒中，他们的书，怎么会出现在大哥手里？大哥从哪里找到的？他找这些做什么？
通天细细思索，心中却越来越惊慌失措，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把备好的安神之物放在元始枕侧。
太清的眉头蹙着，从紫霄宫回来的那一天起，就没有松开过。他看得很慢，不是书难懂，是他在找什么，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看，生怕漏掉一个字。
那些古籍，有的是他从八景宫带来的，有的是从玉虚宫藏经阁深处翻出来的，有的是他传讯让玄都寻来的。
玄都接到吩咐的时候不知道师尊要这些做什么，可他没有问，仔细去找，一本一本的送来，太清一本一本的看。
元始睁开眼，看着大兄的背影，太清坐在窗前，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看得很仔细。
阳光从窗棂射进来，落在他灰白的道袍上，落在他一丝不苟的发髻上。
元始看了他很久，开口唤道：“大兄。”
太清没有回头，可他的手顿了一下。
“嗯。”
元始的声音很轻，“你在找什么？”
太清捏着书页的手力气大了些，他沉默了片刻，只道：“没什么。”
他松了捏着书页的手继续看，元始没有说话，靠在枕上，闭上眼，他没有再问，他或许知道太清在找什么。
大兄不认命。
他要找一种药，一种法，一种能治撑天之痕的东西，元始知道找不到，可……他没有阻止。
他想，大兄要找，就先让他找，找累了，就会停下的。
通天坐在桃林里，神识一直观察着殿里的两人，他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哥，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
距离邓九公归降西岐已经过了几日，这日下了好几日雨的西岐城的天也终于放晴了。
太乙真人蹲在廊下，看着雨后的彩虹，忽然说了一句：“我想回玉虚宫了。”
黄龙真人蹲在他旁边，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手上新买的糕点也不香了，听到这话也叹了口气，“我也想回去了。”
想玉虚宫自己的院子，想长得很好的桃林，更想……师尊。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第二日，十二金仙齐了，当然不是在议事厅，而是在太乙真人的临时住处——其实就是一间大屋子，挤了十二个人，转个身都能撞上。
为了节省空间，几人似乎都抛弃了自己的形象，广成子靠在墙上，闭着眼，不说话。
赤精子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屈着，一条腿垂下来，晃来晃去。
玉鼎真人站在角落里，跟柱子似的，文殊、普贤、慈航三人并肩坐着，安安静静，像三尊佛像。
惧留孙盘腿坐在地上，道行天尊靠在门框上，灵宝大法师站在他旁边，清虚道德真君坐在椅子上，倒是一片人里难得的稳重模样，太乙最神奇，他化成一个小孩子在屋子中间走来走去，走了三圈，停下来，又走了三圈。
黄龙真人忍不住闭嘴憋笑，生怕被太乙看见被揍。
太乙终于不转了，站在屋子中间，双手叉腰，“好了，都说说吧，谁回去？”
众人面面相觑。
广成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赤精子晃腿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晃。
玉鼎真人一动不动，像没听见，太乙真人环顾四周，等了半天，没人理他，他急了，“你们都哑巴了？”
慈航微微一笑，“太乙，你急什么，谁不想回去？可能都回去吗？”
太乙哪里能不知道，仗还没打完，西岐还需要他们，朝歌随时可能再派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