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锅底灰似的糊满了江州北街,风从铁桥那边刮过来,带着锈铁和潮气的味道。沈砚贴在货堆后头,藏青色中山装的下摆沾了泥,右手指节卡在枪套扣上,没急着拔,只盯着弯道口那辆黄包车——车把缠着红布条,轮子压过碎石时歪了一下,又正回来。
魏三合蹲在左边第三个木箱顶上,布衫袖口鼓了鼓,两把匕首已滑进掌心。他没出声,只用左脚尖轻轻点了点箱沿,一下,两下。
来了。
约翰拎着牛皮公文包,脚步比预想快半拍。他穿白大褂,帽檐压得低,眼神往两边扫,走过一半路忽然拐了个小弯,绕开原先预定的死角。沈砚眉一拧,但没动。他知道这人警觉,也料到他会改道——人在做贼心虚的时候,总爱临时变招。
等约翰刚踏进新形成的阴影区,沈砚猛地从右侧扑出,肩背撞地的一声响,约翰直接被掀翻在地,公文包脱手飞出半尺。魏三合同步跃下,布条塞嘴,膝盖顶腰,动作干净利落,连哼都没让约翰哼一声。
“别动。”沈砚单膝压住他胸口,左手拽过公文包,右手枪口抵上太阳穴,“谁派你来的?周慕云让你烧什么?”
约翰眼珠乱转,嘴唇哆嗦,鼻腔里发出“嗯嗯”的音。他想说话,可嘴被堵得死紧。沈砚偏头示意魏三合松一点。布条拉开半寸,约翰抽着气:“我……我只是执行命令……药剂、文件……都得清掉……不然他们会杀我全家……”
“他们是谁?”沈砚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在地上,“周慕云?还是另有别人?”
约翰张嘴要答,喉咙刚颤了一下——
嗖!
一道黑影从高处跃下,短棍横扫,直取沈砚脖颈。他本能侧头,枪响了,子弹擦着袭击者肩膀过去,那人闷哼一声滚开。紧接着,又是五道人影从货堆顶端跳下,落地无声,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十遍。
沈砚反应极快,翻身滚向左侧,顺手将约翰往自己这边一拖。可晚了。
一把匕首从斜刺里扎进约翰脖子,血“噗”地喷出来,溅了沈砚半脸。约翰身子一抽,眼睛瞪圆,嘴巴张着,话没说完就断了气。
“操!”沈砚吼了一声,抬枪又是一发,打中最近那人手臂。那人居然不倒,反手把匕首甩了过来,钉在沈砚脚边的木箱上,深陷三分。
魏三合已经接上了两个,双匕舞成风车,一脚踹翻一个,顺势跃到沈砚身边:“大哥!不是普通混混!是练家子!”
“废话!”沈砚抹了把脸上的血,咬牙,“先保命!”
六对二,对方明显训练有素,打法狠辣,目标明确:杀人灭口,逼退追兵。他们根本不恋战,见约翰已死,立刻收缩阵型,两人拖尸,两人断后,剩下两个封住退路。
沈砚哪肯让他们走?冲上前想抢尸体,却被一人迎面撞来,力道极大,撞得他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空油桶。就在这一瞬,他眼角瞥见约翰怀口露出一角信封,边缘染着血。
他立马扑过去,在对方拖尸离地前一把撕下那东西,塞进内袋。动作刚完,烟雾弹“砰”地炸开,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三合!走!”沈砚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