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岑婉如开口:“你想上报巡捕房?”
“不能报。”沈砚摇头,“副探长那边耳目太多。我们一动,他们就知道我们知道了。到时候不光证据保不住,人也得丢。”
“那咋办?”魏三合挠头,“总不能咱仨半夜蹲人家门口抓现行吧?”
“不靠上面,靠下面。”沈砚从口袋摸出张小纸片,推给魏三合,“这里有三个名字:档案科的小陈,前年跟我同届;西街岗哨的老李,去年火灾案他帮我查过电线走向;还有法医助理小赵,你见过,总穿灰褂子那个。他们都经手过这些案子,也都嫌事闹太大。”
魏三合拿起来看了看:“你要拉他们入伙?”
“不是入伙,是借力。”沈砚手指敲桌,“你今晚就去找他们,不说详情,只传一句话:‘夜班换岗时,留神三更后的动静。’这是暗语,他们懂。”
“然后呢?”
“然后等。”沈砚把地图折好塞进内袋,“一旦发现异常——比如有人深夜调卷宗、有人往城东跑、有人烧文件——立刻封锁现场,控制周边出入口。我们不主动抓人,但得守住证据。”
岑婉如看着他:“你打算一直藏着?不出面?”
“我现在出面,就是催他们加快进度。”沈砚嘴角扯了下,“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摸黑,最好不过。等他们松一口气,准备收尾的时候——咱们再掀桌子。”
魏三合嘿嘿笑出声:“这招我熟。以前在码头骗包子,先装傻,再下手。最后那一笼,从来没落空过。”
“这次不是抢包子。”岑婉如冷冷道,“是抓人。”
“一样。”魏三合眨眨眼,“都是趁他不备,一锅端。”
沈砚没笑,但眼神松了点。他从桌上拿起那支钢笔,在卷宗边缘画了条线,又画了个小圈,像是某个路口的标记。
“计划分三级。”他说,“一级是监视,盯住高危人员动向;二级是应急,突发命案后十分钟内封锁现场;三级是收网,一旦发现符文或密令,立刻控制所有人证物证。现在不执行,只待命。”
岑婉如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门边听了听外头动静,回来说:“我回去再看一遍那几具尸体的记录。特别是肺部残留物,如果真是集中焚毁后再分散抛尸,火候和烟尘比例会有规律。”
“我去联络人。”魏三合把纸条塞进鞋垫夹层,活动了下手腕,“顺便打听打听,最近谁在租黄包车跑城东。”
沈砚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支笔。月光照在他左眉骨的疤上,淡得几乎看不见。
“记住。”他说,“谁也不准单独行动。有任何发现,先回传信息,等我确认。这不是查小偷小摸,是往老虎嘴里掏牙。谁冒进,谁先死。”
魏三合做了个敬礼的手势:“遵命,沈大探长。”
岑婉如披上外衣,临走前看了他一眼:“你呢?接下来去哪儿?”
“办公室。”沈砚把桌上的东西重新包好,拎起来,“还得装几天没事人。毕竟,一个好探长,最重要的本事不是破案——是装傻。”
两人先后离开,脚步轻得像猫。沈砚最后熄了心里那盏灯,锁上门,沿着黑廊往主楼走。巡捕房的钟刚敲过一点,走廊空荡,只有他的皮靴声一下下砸在地上。
他推开办公室门,没开大灯,只拧亮桌角那盏昏黄台灯。绿萝叶子垂着,水珠从叶尖滴下,落在土里。
他坐下,抽出一张空白卷宗纸,开始画路线图。笔尖沙沙响,像老鼠啃纸。
窗外,天还没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