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十四分,巡捕房前门铁锁“咔”地一响。
不是风吹,也不是老鼠撞的。那声音干脆利落,像有人拿钥匙捅进了锁眼,拧了半圈又停住,等了两秒,才把整道门拉开一条缝。
陈虎站在门外,黑呢大衣裹得严实,右手插在怀里,左手朝身后做了个手势。三个穿短打的男人立刻贴墙蹲下,一人拎着木箱,里面装的是炸门用的土制雷管;另一人握着驳壳枪,枪口压低;最后一个负责望风,耳朵竖着听楼上的动静。
办公室窗户黑着,窗帘没拉严,露出一道缝。屋里没人走动,也没灯亮,只有桌角那支钢笔帽歪在墨水瓶边,像是主人写到一半就睡过去了。
“他真敢睡?”望风的手下低声说。
“蠢货才防备。”陈虎冷笑,“一个念书出身的小白脸,以为靠几张纸就能掀老子的底?”
他抬脚跨过门槛,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三人紧随其后,动作放轻,可脚步还是在空荡的大厅里弹出回音。前台登记处的玻璃台面蒙着灰,茶杯还摆在那儿,杯底一圈深褐色的渍,显然是刚喝完没多久。
陈虎直奔二楼,楼梯每一步都试过承重,确认没埋机关。他心里盘算着:只要把沈砚当场按住,搜出那些所谓的“证据”,再往他嘴里塞点药,明天报纸登个“探长突发癔症,持枪伤人”的消息,这事就算翻篇。
二楼走廊尽头就是刑事科办公室。
门虚掩着。
陈虎伸手一推——
灯灭了。
屋里没人。
桌上只有一张揉成团的纸,落在废纸篓外沿,像是匆忙中扔偏的。他弯腰捡起来摊平,是份行动计划表,写着“突击原料库,时间:明晨六时整”,下面还画了道红杠,但又被划掉,改成“五时半”,又涂回去“六时”,字迹潦草,明显犹豫不决。
旁边洒了一小片墨水,洇开像只乌贼吐的汁。
“不对劲。”陈虎皱眉。
他转身看向窗外。月光照进院子,锅炉房方向静悄悄的,连只野猫都没有。可刚才明明看见魏三合穿着勤务员衣服,在墙角扫地来着?
“人呢?”他低声问。
手下摇头:“没见出来。”
陈虎心头一紧,正要下令撤,忽然听见头顶“咯”一声轻响。
是天花板通风口的铁栅松了。
他猛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楼下前后门“砰砰”两声同时撞上,门闩落下,像是被人从外面锁死。
紧接着,档案室的门开了。
七八个巡捕鱼贯而出,端着枪,帽子压低,脚步齐整。茶水间窗口也跃进两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烟雾弹。后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又是五个巡捕冲上来,堵住了退路。
“手举高!”有人喊。
陈虎猛地拔枪,却被身旁副手一把按住手腕:“头儿,四面都是人!”
话音未落,锅炉房方向“哗啦”一声,后窗玻璃碎裂,魏三合一个翻身跳进来,落地滚了半圈,顺手就把烟雾弹甩向大厅中央。
“嗤——”白烟腾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主厅顶灯“啪”地全亮。
原来是岑婉如站在配电箱旁,手指刚从开关上移开。她穿着白大褂,手套已经戴上,医药箱放在脚边,神情冷静得像在解剖室等尸体推进来。
“电来了。”她说,语气平常得像在报天气。
烟雾弥漫中,沈砚从侧门走出来,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握着配枪,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不响地站上了前台台阶。
他居高临下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陈虎一行人,开口第一句是:“陈副官,这么晚了,来查夜班考勤?”
陈虎咬牙:“沈砚,你设局?”
“我设什么局?”沈砚晃了晃手里的怀表,“十一点十七分,巡逻队交接时间。你带人闯巡捕房,破门、持械、拒捕,条条够送法院。倒是你,说说你是来干嘛的?”
“我们……是来送文件的!”一名手下慌忙接话。
“哦?”沈砚瞥他一眼,“文件呢?”
那人低头看箱子,打开一看,全是空的。
陈虎脸色铁青,知道彻底中计。他原本以为沈砚熬夜写计划,防备松懈,趁夜突袭抢证据,顺便把人控制住。哪想到对方根本没睡,连埋伏的位置都算准了——烟雾弹从后窗投,灯光从暗线供,前后门锁是远程机关,连巡捕换岗时间都掐得精准。
“你们包围我们?”陈虎冷笑,“你知道我是谁的人?”
“我知道你是谁不重要。”沈砚往前走了一步,“重要的是,现在是你在我巡捕房里,拿着枪,对着国家执法人员。”
他抬手一挥:“缴械,否则按袭警处理。”
没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