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子敲过两下，夜风从碎裂的后窗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烟雾打着旋儿往墙角堆。沈砚还站在大厅中央，公文包夹在腋下，指尖刚塞进那张揉过的计划表。他正要下令收队，档案室方向“哐”一声闷响，像是铁柜被人从里面撞翻。
二楼栏杆后猛地窜出三个人影——是陈虎带来的手下！他们一直躲在通风井里，手里攥着短棍和匕首，眼睛瞪得发红。枪声炸了，敌人先开了火，两名巡捕中弹倒地。沈砚甩开公文包，抽出配枪，三步跨上前台台阶，抬手一枪击碎吊灯，玻璃哗啦砸下，碎片混着烟尘铺天盖地。
主厅乱成一片，敌我交火激烈。魏三合从侧门扑出，抡起拖把杆横扫膝盖窝，接着跃上文件柜飞扑而下，双臂锁住一人脖子往下压，硬生生把脑袋磕在水泥地上。另一人挥刀刺来，他翻身滚地，顺手抓起碎瓷片掷出，正中小腿。
岑婉如提着医药箱冲出来，声音冷得像冰：“你叫一声，流血就快一分。”她蹲在伤员身边，撕开自己旗袍下摆，三下五除二扯成布条，拿酒精瓶浇透，直接捆住动脉压迫点。动作利索得像在解剖台上划刀。
“子弹没穿骨，挺住就能活。”她说完，转头对轻伤巡捕下令，“按住他腿，别让他乱动。”
那人点头，死死抱住同伴腰身。岑婉如又摸出碘酒棉球，塞进另一名伤员嘴里：“咬住，省得喊破喉咙。”她起身时手套已经染红，脸上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主厅中央，沈砚贴着墙根往前挪。他知道不能再拖——敌人越打越疯，再耗下去，己方伤亡只会加重。
“推柜子！”他突然大喊，“把二楼档案柜全给我推下来！”
几名巡捕立刻会意，冲上楼梯。沉重的铁皮柜被合力掀翻，轰隆一声砸在主通道上，正好堵住敌方前进路线。剩下的敌人被迫绕行狭窄侧道，人数优势瞬间没了。
“狙击手，二楼栏杆！”沈砚指向高处，“专打手脚，别致命！”
一名神枪手上前，趴伏在栏杆后，瞄准、扣扳机——“砰！”一名敌手脚踝中弹，惨叫倒地。接着又是两枪，分别击中手臂和膝盖。三人接连失去战斗力，趴在地上哀嚎。
局势开始逆转。
可就在这时，陈虎挣脱束缚，抄起地上掉落的手枪，怒吼着往前冲。“沈砚！我今天废了你！”他连开三枪，子弹打在前台台阶前，碎石飞溅。
就在他逼近的刹那，魏三合从侧廊猛扑而出，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在他腰上。两人滚翻在地，枪脱手飞出老远。魏三合骑在陈虎身上，一拳砸在他鼻梁上：“你还想结账？上次饭钱还没付清呢！”
陈虎吐出口血沫，抬腿踹他胸口。魏三合一仰，立马撑地翻身，又扑上去，双膝压肩，拳头雨点般落下。
“住手！”沈砚喝了一声。
魏三合停住，喘着粗气坐在陈虎胸口，抹了把脸上的汗：“我克制了，真克制了，就打了七下。”
两名巡捕上前，重新将陈虎双手反绑，用皮带捆结实，拖到档案室门外空地按跪着。他额头还在流血，嘴里骂个不停：“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当然没完。”沈砚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这才刚开始。”
他转身环视全场：主厅满地狼藉，桌椅翻倒，玻璃碎了一地，烟雾渐渐散去，露出斑斑血迹。六名敌人已被控制，三个重伤，两个轻伤，还有一个昏死过去。己方四人受伤，暂无生命危险。
岑婉如仍在后廊急救角忙碌，正给第三名伤员包扎左臂伤口。她身旁堆着废弃纱布，医药箱半开，酒精瓶快见底了。她俯身处理一名被匕首划伤的巡捕，顺手拾起掉落于地的一把敌方短刃，准备剪断纱布。
刀柄入手，纹路有些异样。
她停下动作，拇指轻轻摩挲那道刻痕——细小却规整，形似“卍”字变体，边缘带有螺旋纹。她瞳孔微缩，低声自语：“这标记……我在那份军火批文复印件上见过。”
她迅速将匕首藏入医药箱底层，合上箱盖，站起身，拍了拍染血的手套。
主厅那边，沈砚正站在前台台阶上喘息，左手扶额，目光扫过每一扇门窗。魏三合蹲在侧门暗处，右手紧握缴获的匕首，眼睛盯着窗外。他右肩渗着血，大概是刚才撞墙蹭破的，但他好像根本没感觉。
岑婉如快步走向沈砚，借汇报伤情之名低声开口：“伤者无大碍，但我在缴获匕首上发现了标记——和你桌上报备失踪的那批军火文件里的印记一致。”
沈砚眼神骤凝，立即接过她递来的匕首，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沉默三秒后低声道：“这不是街头混混能有的装备……有人在背后供他们武器。”他抬头环视大厅，“我们必须先断他们的货，否则今晚只是开始。”
魏三合听见动静，凑近问：“咋了？这刀还能咬人？”
岑婉如冷冷道：“它说明外面还有人在给他们送家伙。”
“送家伙？”魏三合皱眉，“你是说，这些人不是临时凑的，是有人专门发兵器让他们来打架？”
“不止是兵器。”沈砚把匕首递给他，“你看这刻痕，规整得像是统一打的记号。街头混混谁有这闲工夫？更别说这种钢材硬度，不是普通铁匠铺能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