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风贴着河面刮过来，带着铁锈和湿泥的腥气。沈砚站在小桥南头，枪口还指着前方，但手指已经松了扳机。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陈虎退到了堤坝尽头，脚下碎石不断往江里滚。他喘得像破风箱，右臂血顺着袖管滴在泥地上，啪嗒一声响。就在沈砚准备开口时，他猛地扑向左侧芦苇丛——那里有个挑灯夜行的老妇人，正挎着竹篮、端着个陶罐，估计是给码头工人送夜粥的。
“别动！”陈虎一把将人拽倒，抽出扁担横在老妇人脖子上，力道大得木头都发出吱呀声。老妇人吓得手一抖，陶罐摔在地上，米粥泼了一地，热气混着冷风升腾起来。
沈砚立刻收枪，后退三步，双手高举过头顶，动作干净利落。“陈虎！”他喊话的声音不大，却穿透风声，“你放开她，这事还能谈！”
陈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沙哑得不像人声：“让开路！不然我砸断她脖子！”
“你要走，可以。”沈砚没动地方，语气平稳，“但拿个老太太垫背，你跑不远。”
“少废话！”陈虎手臂收紧，扁担压得更深，老妇人脖子上的红痕立刻凸起，嘴唇发白，腿开始打颤。
沈砚眯了下眼，目光扫过现场。老妇人左脚外撇，重心偏移，明显撑不了太久；陈虎握扁担的右手在抖，不是紧张，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肌肉失控。他判断对方最多再撑五分钟。
“我知道你现在怕。”沈砚放慢语速，像拉家常似的，“可伤无辜只会让你更糟。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叫来十个巡捕，把你围在这儿活捉？但我没叫，因为我给你机会。”
陈虎喘着粗气，眼神乱晃：“你……你说这话谁信？”
“信不信是你自己的事。”沈砚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下，“我只问你一句：你真想让她死？就为了多活两小时？”
老妇人突然呜咽了一声，身子往下塌。陈虎用力往上提，扁担咯吱作响。
“她年纪比你娘还大吧？”沈砚盯着他的眼睛，“你动手前，想想她家里有没有儿子等她回去喝粥。”
陈虎一愣，手劲微松。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让沈砚心里落下一块石头。他知道，这人还没彻底疯。
“你放人，我给你十分钟逃跑时间。”沈砚抛出话，语气认真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哈！”陈虎冷笑，“你说话算数？”
“我沈砚办案，从不骗人。”沈砚直视着他，缓缓点头，“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风忽然大了，吹得芦苇哗啦响。远处传来一声鸡鸣，天边泛出点灰白。老妇人全身发抖，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陈虎呼吸越来越重，额角青筋暴起，右手几乎抓不住扁担。他看看沈砚，又看看脚下的路——往前是江水，往后是追兵，左右是陡坡，逃无可逃。
“十分钟……”他喃喃道，“你真敢放我走？”
“你不放手，我就当没这回事。”沈砚声音没变，“你要是信我，现在就松手，我转身走人，绝不回头盯你。”
陈虎咬牙，额头冒出冷汗。他低头看了看被勒得脸色发紫的老妇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告诉你……我不是主谋……”他声音发虚，“背后有人……你抓我也没用……”
“我不关心背后是谁。”沈砚打断他，“我现在只关心眼前这个人能不能活着回家喝上一口热水。”
陈虎瞪着他，嘴角抽搐。他像是想吼什么，可嗓子哑了，只咳出一口浊气。
沈砚不动，也不催。他知道这时候多说一句都是破绽。
老妇人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侧边歪去。陈虎本能收紧手臂，扁担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沈砚瞳孔一缩，手指瞬间搭上枪柄，又缓缓松开——不能动，一动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