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看着台下那些睁大的眼睛。
“所以今晚我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不为升官，也不为立功。就为了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凭实据。也让某些人知道，别以为藏得深就没人找得到。”
说完他转身，示意会议结束。
可没人动。
一个《申报》的年轻记者冲上前：“沈探长！这些照片能发表吗？”
沈砚还没答，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文书小王抱着一叠底片往楼上走，低着头，走得飞快。
魏三合眼一眯，抬腿就追，三步并作两步拦在楼梯中间。
“哟，王哥这么急？”他笑嘻嘻地伸手，“借支烟抽？”
小王往后退：“没带。”
“那你怀里搂这么紧干嘛？”魏三合手更快，一把按住他胸口，“给大伙透透气呗。”
“这是机密！”小王挣扎，“上头不让外传！”
“你现在就是外头。”魏三合压低声音，“你想啊，要是明天街上倒下一个孩子，是你儿子呢？是你娘呢？你还能说‘这不归我管’？”
小王嘴唇抖了抖，松了手。
底片滑出来，被魏三合稳稳接住。
另一边，岑婉如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另一套底片递给了《申报》记者，轻轻说了句：“登头版。”
记者盯着她看了两秒，重重点头。
沈砚站在台阶上，目送他们一个个离开。有人回头拍照，他也没躲。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的枪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再也捂不住了。
街对面已经有围观的人群，举着伞，踮着脚往里瞧。一个小贩推着车经过，停下问：“先生，刚才里面吵啥呢？”
沈砚没答，只看着远处路灯下一排涌动的人影。
他第一次觉得，声音多了，也不是坏事。
岑婉如回到解剖室，摘下白大褂挂好，顺手拧开收音机。歌声飘出来，《玫瑰玫瑰我爱你》，她跟着哼了两句，眼神没离开桌上的记录本。笔尖蘸了墨，她在“毒素来源”那一栏重重划了一横。
魏三合蹲在走廊角落，重新啃起苹果。铜烟锅搁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擦着。他眼睛盯着大厅门口，耳朵听着外面动静。一辆黄包车跑得飞快，车夫边跑边喊：“符文案破了！日本人搞的！”
他咧嘴笑了下，把最后一口苹果咽下去。
沈砚仍站在巡捕房门前，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动，也没进屋。远处传来报童的叫卖声，一声比一声高。
一只麻雀落在台阶边缘，蹦了两下，啄着他鞋面上的灰。
他低头看了看，没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