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巷第三户的后窗台下,沈砚站在半人高的砖墙阴影里,手指搭在腰间枪套扣带上,没动。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点煤灰味和昨夜雨水泡烂的梧桐叶气息。他盯着对面杂货铺门楣下的竹篮看了两秒,知道信号对了。
脚步声轻得像猫踩瓦片,魏三合贴着屋檐过来了,浑身湿透,裤腿上沾着泥浆和碎草,右膝盖蹭破一块皮,渗出血丝混着黑泥往下流。他把裹着油布的小相机递过去,动作利索,话却压得极低:“原档没动,线挑断了,复原如初。”
沈砚接过,指尖一捏就知道胶卷还在。他拧开相机后盖,取出胶卷塞进暗袋,顺手从大衣内袋摸出块干布扔给魏三合:“擦擦脸,你这模样像刚从河底捞上来的死鱼。”
“总比被巡警当乞丐抓去扫街强。”魏三合咧嘴一笑,叼出铜烟锅咬在嘴里,没点,“我刚才绕了三条巷子,确认没人盯梢。”
“走吧。”沈砚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溜进巡捕房侧门,值班的老巡警正打盹,帽檐压着眼睛,手里茶缸冒着热气。他们穿过走廊,拐进档案室——门没锁,沈砚早摸清了规律:每月初七到初九,文书小王总偷懒不落锁,说是“省得半夜自己回来翻卷宗费劲”。
屋里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沈砚关上门,拉上窗帘,从工具箱里取出冲洗盘、显影液瓶和一盏煤油灯。他把灯芯调到最暗,只留豆大一点火苗,然后开始冲洗底片。
魏三合靠墙站着,抖了抖鞋里的水,咕咚一声响。“我说沈大哥,咱非得在这儿干这活?万一有人进来……”
“怕就出去。”沈砚头也不抬,夹起一张底片浸入药水,“你都能钻军营拍文件,还怕个破档案室?”
“那不一样,军营里兵是傻大个,这儿的人精明着呢。”魏三合嘀咕一句,还是没走,反倒凑近了些,“看出啥没有?”
沈砚没答,只拿放大镜对着刚浮现出影像的底片细看。照片模糊,曝光不足,好几张运输单上的字迹发虚。但他一眼就抓住几个反复出现的词:“特货x型”“红印三号”“乙类押运”,还有日期——全是最近两个月内的。
他抽出随身笔记本,翻到一页画满时间轴的纸,用红笔圈出几处标记。符文案第一次发生是六月十一,死者周德昌;第二次是七月三,赵有田;第三次八月五,林伯元……每一次案发前两天,军需调度科都有一次“特货”运输,目的地都是西河巷周边街区。
“有意思。”沈砚低声说。
“啥有意思?”魏三合探头。
“这些‘特货’不是粮食,也不是弹药。”沈砚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你看这车牌编号,属于吴大帅直属车队,可路线偏得离谱——明明能走大道,非要绕进老城区窄巷,经过三个符文案现场。”
魏三合挠头:“所以呢?”
“所以他们在送货的同时,也在杀人。”沈砚把底片一张张摊开,像打牌似的排在桌上,“不是巧合。是掩护。”
“你是说……符文案是假的?”
“不是假,是被人利用。”沈砚拿起另一张底片,放大镜对准一个印章边缘,“你看这个纹路。”
魏三合眯眼瞅了半天:“像谁家祖传图章?”
“像符文。”沈砚声音沉下去,“死者胸口那个逆时针螺旋嵌三角,和这枚调度章的外圈纹路,几乎一致。”
魏三合愣住:“你是说……他们自己刻的?为了让人觉得是闹鬼?”
“不是闹鬼。”沈砚放下放大镜,指节敲了敲桌面,“是警告。也是标记。告诉同伙哪条街清过了,哪个中间人闭嘴了。”
屋里静了一瞬。煤油灯晃了下,影子在墙上跳了一下。
魏三合吸了口气:“所以根本没什么阴司索魂,全是人在演?”
“演给老百姓看。”沈砚收起照片,动作干脆,“真正的货,藏在‘特货’两个字后面。而真正要杀的人,是那些不肯合作、想举报鸦片分销的商人。”
“鸦片?”魏三合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