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排风管里伸出来,往下递了根绳索。
魏三合抬头,黑乎乎的洞口看不清人脸,只能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别问是谁,顺着上来,快。”
他没犹豫,把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抓住绳索,三两下就爬进了排风管。身后,那两名保安已经发现配电箱被破坏,正怒吼着往这边冲。
排风管内狭窄潮湿,那人蹲在里面,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见魏三合上来,也不多话,转身就往前爬。魏三合紧跟其后,膝盖磨着铁皮,一路磕磕绊绊。
爬了约莫二十米,前方出现一个检修口,底下是个堆放杂物的小房间。黑衣人停下,回头比了个手势:等。
下面传来脚步声和对讲机杂音。
两人趴着不动,直到声音走远。
黑衣人这才推开检修口盖板,率先跳下去,落地无声。魏三合跟着跳下,刚站稳,对方突然伸手按住他肩膀,低声说:“你只有五分钟时间离开这片区域。东出口有岗哨,走西边排水渠,尽头有辆没挂牌的黄包车,车夫姓陈,接头暗语是‘今早的油条凉了’。”
魏三合皱眉:“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对方没回答,只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塞给他:“交给沈砚。记住,别回头。”
说完,转身从另一扇小门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魏三合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纸条和木盒,脑子转得飞快。他不认识这个人,但对方知道他的名字,知道沈砚,还知道撤离路线,要么是内部叛徒,要么是另一条线上的自己人。
没时间琢磨了。
他把纸条塞进鞋垫夹层,确认木盒还在,然后朝西边排水渠摸去。
与此同时,江州巡捕房值班室。
沈砚正盯着桌上的《重大疑案初查指引(草案)》批注本,笔尖悬在“证据链闭环”四个字上,迟迟没落。窗外雨声渐密,滴答打在铁皮檐上,像在催他。
他抬头看了眼挂钟:三点四十一分。
魏三合该回来了。
约定的时间是三点三十分在废弃茶馆后巷交接,超时十分钟已是异常,现在已过去十一分钟。
他放下笔,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北区实验室外围。那里标着三个红点:锅炉房通风口、西侧排水渠出口、地下通道b3岔路。都是魏三合可能撤离的路径。
他正要拿铅笔圈出最可能的被困区域,值班巡警突然推门进来,脸色发白:“沈探长,刚收到线报……是三合的暗号,用摩斯码发的,只有八个字——‘三合被困,样已得’。”
沈砚眼神一凛。
他立刻抓起外套披上,顺手从抽屉取出配枪检查弹匣,动作干脆利落。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对巡警下令:“马上调集四名可靠人手,带上破门锤、强光手电、防暴盾,五分钟后巡捕房后院集合。另外,去车库把那辆改装福特开出来,加满油。”
巡警应声跑去。
沈砚站在走廊,深吸一口气,从口袋摸出怀表打开,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证据比拳头更有力量”。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啪地合上,塞回兜里。
五分钟后,四名巡警已在后院待命,福特车引擎轰鸣。沈砚最后一个上车,坐在副驾,将实验室外围布防图摊在膝上,用红笔圈出西侧地下通道出口。
“目标地点,北区废弃实验所西侧排水渠入口。魏三合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三点十七分,现失联二十三分钟。敌情不明,人数不明,伤势不明。”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板,“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人带回来。不交火,不恋战,拿到人立刻撤。听清楚没有?”
四名巡警齐声应“是”。
司机踩下油门,福特车冲进雨夜,车灯劈开湿漉漉的街道,朝着北区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两道灰白水线。
沈砚靠在椅背上,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目光盯着前方漆黑的道路。
魏三合,撑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