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引擎声在距离东码头三百米外戛然而止。沈砚推开车门，夜风裹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他抬手示意，八名巡警陆续下车，动作利落却无声。魏三合最后一个跳下来，顺脚把车门轻轻合上，连铰链的吱呀声都像是被他用耳朵听着压了下去。
“走。”沈砚低声道，领头钻进路边一片废弃货栈的阴影里。水泥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麻绳和锈蚀的铁钩，空气中飘着陈年木箱受潮后散发的霉味。他蹲下身，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折好的码头布局图，借着远处探照灯扫过的微光迅速展开。
魏三合猫着腰凑过来，鼻尖几乎贴到纸面：“岗哨多了两班，船边还架了机枪。原先那条通查验区的小路，现在亮着三盏汽灯，守着四个人。”
沈砚没应声，手指在图上划过一条虚线，那是他们原定的隐蔽接近路线。现在这条线已经被红铅笔狠狠划掉，像一道结痂的伤口。
“不是巧合。”他说，“有人提前通风报信了。”
岑婉如紧了紧肩上的医药包，站到他另一侧。她换了身深灰短打，袖口扎进手套里，只露出半截冷白的手腕。“我不管谁通风报信，”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我要的是能让我靠近那些冷藏箱的机会。”
沈砚看了她一眼，点头：“给你。”
他将地图摊在泥地上，捡了根断木棍当笔，在三个位置点了点：“装卸平台、冷藏舱入口、电报房。我们不求全控，只取一点突破。目标只有一个，确认‘海利号’是否载有可疑试剂，并阻止其离港。”
魏三合咧嘴一笑：“还是老规矩，你冲前，我断后？”
“这次反着来。”沈砚把木棍递给他，“你带人去电报房，切断通讯线路。一旦得手，立刻朝天放一枪为号。我和岑法医直扑货物登记处，凭她的医学知识辨认可疑冷藏箱。剩下的人分两组，一组佯动吸引注意，一组掩护突入。”
“那你呢？”岑婉如问。
“我去主甲板。”沈砚拍了拍腰间枪套，“船还没封舱，只要人在船上，就有机会查。”
魏三合吹了声轻哨：“这活儿可比上次翻锅炉房刺激多了。”
“别贫。”沈砚拧开怀表盖，玻璃面映出两点五十一分的刻度，“三点钟前必须完成部署。潮位上升，货轮随时可能起锚。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众人沉默下来。夜雾渐浓，码头方向的灯光被水汽晕染成一团团昏黄的光斑，像泡在浊水里的旧铜钱。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汽笛，紧接着是金属吊臂转动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沈砚收起地图，逐一检查装备。他走到岑婉如面前，伸手按了按她腰间的医药包：“解剖刀？”
“在。”她答。
“采样瓶？”
“两个，密封。”
“手套？”
“戴好了。”她瞪他一眼，“我不是第一次出任务。”
“我知道。”沈砚收回手，“但这次不一样。”
“哪次一样过？”她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北侧登记处外墙拐角。
魏三合站在西边电报房附近，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出青灰的光。他朝沈砚扬了扬下巴：“等我枪响，你就往前冲，别磨蹭。”
“你也别贪功。”沈砚说，“切完线就撤，别跟人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