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沈砚办公室的煤油灯还燃着，火苗歪了半边。他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张纸，是昨夜岑婉如留下的报告残页，边角被烧去一块，上面有他写的“假押送路线a/b/c”几个字。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分钟，拿起剪刀，沿着笔迹边缘剪下一条窄纸片，又从案卷里抽出一份旧公文，盖上伪造的巡捕房骑缝章，把那条纸粘在背面。
做完这些，他把整张纸折成四折，塞进一个牛皮信封，用蜡封口，在封口处压了个拇指印。
七点二十分，魏三合蹲在档案室门口啃烧饼，腮帮子鼓得像塞了核桃。沈砚走出来，把信封塞进他腰带夹层，拍了两下。
“记住，你不是被抓，是‘偷文件时被抓’。”沈砚说，“动作要慌，眼神要怕，但别真让他们打你。”
魏三合咽下烧饼，抹了嘴：“沈大哥，我演过比这难十倍的，上次我在码头装疯子，连粪桶都躺进去过。”
“这次不一样。”沈砚低声道，“你得让他们觉得你有价值，但又不值得深挖。明白吗？”
魏三合眨眨眼：“就是让他们抢走肉骨头，却不知道骨头是馊的。”
沈砚点头：“灰楼西街第三个烟摊，穿灰褂子的老头，暗语是‘三爷问天气’。东西交出去，你就消失十二个钟头。别回巡捕房，也别找熟人。”
“要是他们逼我说话呢？”魏三合咧嘴一笑，“我可没岑法医那套‘解剖学角度看’的本事。”
“他们会给你机会说话。”沈砚看着他，“只要你表现出‘想活命’的样子，就有人愿意听。记住，你说的每一句真话里，都得裹着一句假话。”
魏三合把烧饼渣拍干净，站起身来：“那我要是真被捕了，你可别真派人来抓我。”
“不会。”沈砚说，“我会让巡逻队绕道走菜市口。”
两人走出档案室，晨光斜照在走廊地砖上，影子一长一短。快到后门时，沈砚忽然停下：“还有件事。”
“啥？”
“别喊我沈大哥。”他说，“听着起鸡皮疙瘩。”
魏三合嘿嘿一笑，转身溜出后门，身影很快混进早市的人流。
八点零七分，巡捕房后门勤务员交接班。魏三合故意在墙角蹲下系鞋带，手一松，半张伪造文件飘了出来，正好落在刚换岗的巡警脚边。那巡警弯腰捡起，还没看清内容，魏三合已经跳起来扑过去抢，嘴里嚷着：“还给我！那是我捡的！”
巡警一把推开他：“站住！哪来的闲杂人等！”
魏三合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冤枉啊！我只是捡破烂的！没偷东西！”声音大得半个南市都能听见。
两名便衣立刻追上去，魏三合拐进小巷，穿过鱼市，踩着湿滑的石板一路狂奔。他在灰楼附近放慢脚步，喘着气回头看，果然发现两个穿黑衣的男人从巷口闪出，不动声色地跟了上来。
他嘴角一扬，继续往前走，走到西街第三个烟摊前，脚步微顿，余光扫见身后两人已逼近至五步之内。
他掏出铜板买烟，低声对摊主说：“三爷问天气。”
摊主头也不抬：“天要下雨，收衣服咯。”
魏三合把烟揣进怀里，转身离开。刚走两步，就被那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