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叶子上的水珠又积满了,颤了颤,没落下来。沈砚的手还扣在枪套搭扣上,指节发白,像要把那点铁皮捏进肉里。
窗外的送奶车铃声早走远了,街面安静得反常,连烧饼摊主都没再吆喝。他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符号——老米仓后墙、观音庙断碑、北桥墩底下……三个点连不成线,但它们都在城边,偏僻,没人管,像是故意挑出来画的。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湿气。
“沈探长!”小巡捕喘着粗气,帽子歪在一边,手里攥着份电报纸,“东城陈府出事了!军阀副官陈虎……暴毙了!”
沈砚没动,只眼皮抬了半寸:“谁报的?”
“府里下人,说天刚擦黑就发现的。巡警先到的,不敢碰,等您示下。”
“现场封锁了?”
“封了!可……可他们说,尸体旁边……地上……画了东西。”
沈砚终于转过身,声音压得低:“什么样子?”
“说是……一个圈,中间一点,像是用指甲划的,血糊着……看着瘆人。”
沈砚从内袋掏出那张粗纸,展开,和记忆里的拓片对上。一样的结构,一样的歪斜笔触,连那种“不想让人看懂却又非让你看见”的劲儿都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不是画在墙上,是画在死人身边。
他把纸折好,塞回去,动作利索得像收刀入鞘。
“备车,去东城陈府。”
小巡捕愣了一下:“不……不叫法医?”
“叫。”沈砚已经往门外走,“还有魏三合,别让他溜去茶摊。”
走廊上脚步声急起来。他路过档案室门口,岑婉如正抱着她的解剖箱往外走,月白旗袍外面套了件橡胶围裙,手上戴黑色蕾丝手套,一根根往里扯。
“听说了?”她问,语气跟平时一样冷。
“嗯。”
“又是那个符号?”
“这次在尸体边上。”
岑婉如点点头,没多话,径直往前走。两人在楼梯口碰上魏三合,这家伙嘴里叼着半块烧饼,一手抓着两把匕首往腰带上插,另一手还拎着个油纸包。
“沈大哥!神仙姐姐!”他咧嘴一笑,腮帮子鼓得像松鼠,“我就知道又有活干了!哪个倒霉蛋中招了?”
“军阀副官陈虎。”沈砚跨下台阶,“死了,旁边画了符。”
魏三合立马不嚼了,眼睛一亮:“哎哟!这回可不小啊!军阀的人也敢动?这是要掀桌子了!”
“少废话。”岑婉如头也不回,“先把嘴里的渣吐了,别待会吐在尸检报告上。”
“我哪能呢!”魏三合委屈地把烧饼全塞嘴里,囫囵咽下,差点噎住,边咳边追,“我这不是赶时间嘛!再说,这案子有意思啊!上回是黑帮码头,这回直接军阀家里画鬼符,这不是明摆着有人想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