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停在陈府门口。门开了一条缝，巡警探出头，脸色发白：“岑法医……您可算到了。”
岑婉如没应声，只把雨伞往旁边一靠，抬脚就往里走。月白旗袍下摆沾了泥点，她像是没看见，黑色蕾丝手套已经戴上，手里拎着那只沉甸甸的皮箱，脚步稳得像踩在手术台上。
沈砚站在屏风旁，听见动静回头。他藏青色中山装还沾着泥，左手搭在枪套上，拇指正摩挲着搭扣。见她来了，手松开，只轻轻整了整领口。
“尸体在堂屋中央。”他说，“打斗痕迹从八仙桌开始，拖到屏风后。鞋印、纽扣、金属搭扣我都收了。你看看人——到底怎么死的。”
岑婉如嗯了一声，走到尸体旁蹲下。油灯昏黄，她顺手从皮箱里取出电筒，光束一扫，照在死者脸上。陈虎双眼微睁，嘴角裂开，脖颈有勒痕，但不致命。她用银质镊子轻轻拨开眼皮，又翻开嘴唇看了看。
“不是窒息死的。”她说，“舌根淤血，口腔黏膜破裂，是被人堵了嘴，喊不出声。”
沈砚眉头一跳：“我猜对了？他确实拼命喊过。”
“不止。”岑婉如站起身，绕到尸体背后，撩起撕烂的衣衫。背部裸露出来，皮开肉绽，凝着黑红血痂。她拿镊子轻轻拨开一块结痂，露出底下一道长而平行的撕裂伤，边缘呈锯齿状。
“皮鞭。”她说，“反复抽打，至少三十下。伤口深浅一致，力度均匀，说明施暴的人有节奏，不是乱来。这是刑讯，不是泄愤。”
沈砚盯着那道伤，声音压低：“能看出来是谁打的？”
“看不出人，看得出手法。”她继续往下查，手指按压肩胛骨附近一处擦伤，“这儿的新鲜擦伤和八仙桌断裂的木刺形状吻合。人是在这儿被打倒的，不是移尸。”
沈砚点头：“所以搏斗发生在这里。”
“不止搏斗。”她走到尸体侧面，掀开手臂，指腹顺着肋骨摸过去，“三根肋骨断裂，断口朝内斜上方。外力来自高处，角度约四十五度。对方站着，用棍状物连续击打，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同一区域——这不是打架，是逼供。”
沈砚掏出笔记本，快速记下：“工具推测：短棍或警棍类，长度六十厘米左右，木质或包铁。”
“差不多。”她走到头侧，用电筒照进耳道，“没有脑震荡迹象，意识清醒状态下挨的打。另外——”她掰开死者右手，指甲缝里挑出一点灰白色纤维，“这里有东西，可能是抓挠时留下的。我带回实验室比对。”
沈砚合上本子：“你判断死亡时间？”
“两小时内。”她翻过尸体手腕，切脉位置皮肤完整，“体表无搬运摩擦痕，尸斑分布与现场姿势一致。人死在这儿，没动过。”
“有人提过移尸？”她抬眼看他。
“我在想。”沈砚说，“会不会先在别的地方受刑，再弄回来杀人灭口？”
“不可能。”她语气干脆，“如果先受刑，体内会有应激反应残留，比如肾上腺素激增导致的血管收缩。可这人的末梢血液分布正常，说明刑讯和死亡发生在同一时间段，地点也一致。再加上肩胛擦伤和现场木刺匹配——人就是在这儿被打、被杀的。”
沈砚沉默两秒，点点头：“行，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