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起身开门,见是吴管事,神色惶急。
“姨娘,出事了。”吴管事进门便跪,声音发抖,“方才……方才杨先生在房中悬梁自尽了!”
沈知微心头一凛:“何时发现?人可救下?”
“就在半个时辰前,送饭婆子发现的。人已没气,身子都凉了。”吴管事颤声道,“他桌上留了封信,说是……说是愧对姨娘信任,无颜苟活,以死谢罪。”
“信在何处?”
吴管事自怀中取出一封折叠的信笺,双手奉上。沈知微展开,信上字迹潦草,墨迹斑斑,确为杨先生手笔:
“小人杨守拙,昧心做假账,收受贿银,罪该万死。今事败露,无颜见姨娘,更无颜对周先生在天之灵。唯以一死,赎罪万一。漕运账目之弊,小人仅知皮毛,然背后牵连甚广,非小人所能言。姨娘珍重,勿再深究,恐招祸端。顿首再拜。”
“勿再深究,恐招祸端”——最后八字,如血警告。
沈知微捏着信纸,指尖冰凉。杨先生之死,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其信中暗示“背后牵连甚广”,是实情,还是故布疑阵?
“他死前可曾见过何人?”她问。
吴管事摇头:“自那日姨娘问话后,他便闭门不出,饮食皆由婆子送入。今日送晚饭时,婆子叩门不应,推门入内,便见人悬在梁上……屋内无打斗痕迹,门窗完好。”
沈知微闭目片刻,方道:“此事暂勿声张,将尸身收殓,报与老太君知晓。信留下,你退下罢。”
吴管事应声退去。
屋内复归死寂。油灯昏黄,映着信纸上那八字:“勿再深究,恐招祸端。”墨迹淋漓,似蘸血写成。
沈知微将信纸置于烛火上,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化为灰烬。青烟袅袅,散着焦糊气。
杨先生死了。是第二个王贵。贪墨网络中的小卒,一旦失用,便被弃如敝履。
而弃子者,正在暗处注视,随时准备清除下一个威胁。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扉。夜风涌入,带着春末的凉意,吹散屋内烟气。庭中漆黑,唯廊下灯笼孤悬,光晕昏蒙。
钱庄流水已现,幕后之人轮廓渐清。然每近一步,危险便增一分。王贵、小林、杨先生……三条人命,无声昭示此局之凶险。
她抬手,轻抚颈间铜钥。钥匙冰凉,却莫名让人心定。
既已至此,便无退路。贪墨之网,必须斩断;枉死之人,需有交代。
而斩网之道,不在内宅,在外。
她转身,自铁匣中取出那叠漕运证据——码头草图、蜡痕纸角、王贵私记、杨先生供状、钱庄流水摘要。一页页,皆是血色。
明日,该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调取完整钱庄流水、能追查京城账户、能将漕运夹带私盐之罪坐实的人。
男主之线,该浮出水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