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真人比沈无渊预想的来得更快。
仅仅隔了一天,清晨时分,一道血色遁光便从自由城西城掠出,直直落在无渊丹铺门外。遁光散去,露出一个红袍老者的身影。老者须发皆白,面容红润,周身气息深沉如渊,正是血煞宗分舵舵主——血手真人,元婴中期。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
一个人,便足够了。
血手真人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敞开的大门,落在正堂中央端坐的沈无渊身上。那目光平淡如水,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仿佛一座大山缓缓压下。
沈无渊面色不变,但体内的煞气已经自动运转起来,抵御着这股威压。
元婴中期,果然不凡。
仅仅是目光,便让他这个金丹中期感受到了一丝窒息。若是正面交手,恐怕撑不过三招。
“你就是沈无渊?”血手真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沈无渊耳中,“年纪轻轻,胆子倒是不小。”
沈无渊站起身,抱拳行礼:“晚辈沈无渊,见过血手真人。”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血手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以他的身份和修为,寻常金丹期修士见到他,早已战战兢兢、话都说不利索。这小子倒好,面上看不出半分惧色。
“有意思。”血手真人迈步走进丹铺,目光在四下一扫,“吴烈那废物败在你手里,倒也不冤。”
他大马金刀地在客位上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茶不错。”
沈无渊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平静:“前辈此来,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血手真人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无渊身上,“老夫只是好奇,一个太虚派的杂役弟子,如何在短短数月之内,从一个丹田被废的废物,变成如今的金丹中期?”
沈无渊瞳孔微缩。
血煞宗的情报能力,比他想象的更强。太虚派覆灭才几个月,对方竟然已经查到了他的出身,甚至连他丹田被废的旧事都知道。
“前辈好手段。”沈无渊淡淡道,“不过,这些似乎与血煞宗无关。”
“本来是无关。”血手真人笑了笑,“但你打了我的人,坏了我的规矩,这就有关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交出那具尸傀的炼制之法,再将丹铺的五成利润每月上交,老夫可以既往不咎。否则……”
“否则如何?”
血手真人没有回答,只是周身的气息缓缓释放开来。
元婴中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
刹那间,整间丹铺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货架上的丹药瓶子嗡嗡震颤,桌椅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沈无渊只觉一座大山压在肩头,骨骼咯吱作响,体内煞气疯狂运转,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这就是元婴中期的真正实力。
仅仅是气息外放,便让他这个金丹中期几乎无法动弹。
“否则,”血手真人语气平淡,“你这丹铺今日便可以关门了。而你……”
他话音未落,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沈无渊身侧。
萧毒。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长袍,面容僵硬,双眼泛着幽绿光芒。但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他周身萦绕的煞气,比对付吴烈时浓郁了数倍不止。那煞气如同黑色的火焰,在他体表熊熊燃烧,散发出冰冷刺骨的寒意。
血手真人眼神一凝。
这气息……
不是元婴初期。
“有意思。”血手真人缓缓站起身,眼中浮现出一抹凝重,“原来还藏着掖着。让老夫猜猜……元婴中期?还是……元婴后期?”
萧毒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步上前,挡在沈无渊身前。
两股元婴期的气息在狭小的丹铺内碰撞,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货架上的丹药瓶子终于承受不住,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墙壁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整座丹铺都在微微颤抖。
“出去打。”
沈无渊忽然开口。
血手真人看了他一眼,大笑一声:“好!老夫也不想毁了这座丹铺。”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血色遁光冲出丹铺,直上高空。
萧毒紧随其后,周身煞气翻涌,如一道黑色流星,追了上去。
自由城上空,一红一黑两道光芒对峙而立。
血手真人负手立于云端,红袍猎猎作响。他望着对面的萧毒,眼中战意升腾:“老夫已有十年未曾与人动手。今日,倒要看看你这尸傀究竟有几分本事。”
萧毒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一团幽黑的火焰在掌心凝聚。这一次的幽火,比对付吴烈时大了足足三倍,火焰跳动间,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烧灼得扭曲变形。
血手真人眼神一凛,不敢托大,双手结印,周身血光大盛。
“血煞大手印!”
一掌拍出,血色法力凝聚成一只数丈大小的巨大手印,带着滔天煞气,朝萧毒当头压下。
萧毒动也不动,只是将手中的幽火向前一推。
幽火与血手印碰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狂暴的法力波动四散开来,将方圆数百丈的云层都撕裂成碎片。自由城中的修士们纷纷抬头,骇然望向高空中的那场战斗。
“那是……血手真人!”
“另一个是谁?那黑气……是尸道修士!”
“天呐,元婴期的战斗!”
血手印与幽火僵持了三个呼吸,同时消散。
血手真人面色微变。
刚才那一掌,他已经用上了七成功力。寻常元婴初期,根本接不下。但这尸傀不但接下了,还接得轻描淡写。
“好!再来!”
血手真人大喝一声,双手连拍,一道道血色手印如狂风暴雨般轰出。与此同时,他张口喷出一道血光,那血光在空中一个盘旋,化作一柄血色飞剑,带着刺耳的厉啸声斩向萧毒。
上品法宝,血煞剑!
萧毒眼中幽光一闪,终于动了。
他双掌合十,周身煞气疯狂涌动,在身前凝聚成一道黑色的屏障。血色手印轰在屏障上,炸开一团团血光,却始终无法突破。
而那柄血色飞剑刺入屏障的瞬间,竟然被无数黑色煞气缠绕,速度骤减,如陷泥沼。
血手真人瞳孔猛缩。
这煞气的凝实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不是元婴中期!”
血手真人失声道。
萧毒没有回答,只是双掌一分。
黑色屏障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黑色煞气锁链,朝血手真人激射而去。血手真人连忙召回血煞剑,在身前舞出一片血色剑幕,抵挡煞气锁链的围攻。
然而那些煞气锁链仿佛有生命一般,灵活至极,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剑幕虽然严密,却渐渐显露出破绽。
血手真人额头沁出冷汗。
他已经可以肯定,这尸傀的真实修为,至少是元婴后期!
甚至,可能是元婴后期巅峰!
“该死!”
血手真人咬牙,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融入血煞剑中,剑身血光大盛,将周围的煞气锁链暂时逼退。
借着这一瞬间的空隙,血手真人抽身暴退,与萧毒拉开距离。
他没有再出手。
萧毒也没有追击,只是静静悬浮在空中,周身的煞气锁链缓缓收回,重新融入体内。
两人对峙片刻,血手真人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尸傀!”他笑声一收,目光落在下方的无渊丹铺上,“沈无渊,老夫认栽了。从今日起,血煞宗不找你丹铺的麻烦。”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了整个自由城。
无数修士哗然。
血手真人,元婴中期的强者,血煞宗分舵舵主,竟然当众认输了?
沈无渊站在丹铺门口,仰头望向高空中的血手真人,抱拳道:“多谢前辈。”
血手真人摆了摆手,忽然道:“不过,老夫有一个条件。”
“前辈请讲。”
“三个月后,自由城将举办一场‘三宗会武’。届时,血煞宗、剑阁、天机阁的年轻一辈将同台较技。”血手真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无渊,“老夫要你代表血煞宗出战。”
此言一出,满城皆惊。
沈无渊眉头微皱:“前辈这是何意?”
“很简单。”血手真人笑道,“你打了老夫的脸,总得给老夫一个台阶下。你若能代表血煞宗出战,拿个好名次,老夫面上有光,你我的恩怨便一笔勾销。如何?”
沈无渊沉默。
代表血煞宗出战……
这倒是一个机会。
既能化解与血煞宗的矛盾,又能借机接触到更多自由城的势力,打探周明阳的消息。
“晚辈可以答应。”沈无渊沉吟道,“不过,晚辈有一个条件。”
“说。”
“晚辈想查阅血煞宗近三个月来,所有关于南方来客的情报。”
血手真人眼神微凝,盯着沈无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成交。”
战斗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血手真人化作遁光离去后,萧毒也从高空中落下,无声无息地回到沈无渊身侧。他周身的煞气缓缓收敛,重新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尸傀。
但此刻,整条街上的修士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能与血手真人正面对抗,甚至隐隐占据上风,这样的实力,在自由城中已经足以横着走。而能驾驭这样一具尸傀的沈无渊,自然更让人忌惮。
沈无渊没有理会那些或敬畏、或忌惮的目光,转身回了丹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