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狂妄，却让人无从反驳。
“不过——”白云飞话锋一转，“我知道你的底牌不是剑法。昨日混战，你只用了一团幽火便破了诸葛明的困龙阵。那样的幽火，你还能用几次？”
沈无渊没有回答。
白云飞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也罢。既然你不愿说，那我就亲自试一试。”
他右手按上剑柄。
刹那间，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剑意锋锐无匹，如霜如雪，笼罩了整个擂台。台下的散修们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剑悬在头顶，随时都会落下。
剑意。
不是剑气，是剑意。
剑气是形，剑意是神。能将剑意修炼到外放伤人的地步，说明白云飞已经触摸到了“剑道”的门槛。这份天赋，在化神期以下堪称凤毛麟角。
沈无渊神色凝重。
他感受到了压力。不是修为上的压力——白云飞只是金丹巅峰，修为比他高一个小境界，差距并不悬殊。但那股剑意，却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神魂之上。
这就是剑修的可怕之处。
剑修不修法术，不炼肉身，只修一剑。一剑破万法，一剑斩神魂。
“出剑吧。”白云飞淡淡道，“让我看看，你除了那具尸傀，还有什么本事。”
沈无渊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将寒霜长剑收了起来。
台下哗然。
“他干什么？”
“收剑？他要认输？”
白云飞眉头微挑，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沈无渊抬起右手。
五条天脉中的煞气，在这一刻全部调动起来。黑色的煞气从他体内涌出，在他掌心上方凝聚、压缩、塑形。那煞气越来越凝实，越来越锋利，最终——
化作了一柄黑色的长剑。
那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流转着幽暗的煞纹，剑刃处泛着冰冷的寒光。它没有实体，完全由煞气凝聚而成，却比真正的法器更加锋锐，更加危险。
煞气化形。
这是《九幽葬仙录》中记载的一种高阶战技。以煞气凝聚为兵刃，可随心意变化形态，锋利程度取决于煞气的质与量。沈无渊在开辟第五条天脉之后，才勉强能够施展。
白云飞的眼神终于变了。
“化气为形……”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金丹后期便能做到这一步，你的功法，果然不凡。”
他缓缓拔出长剑。
银色的剑身上，剑意凝聚成霜，寒气四溢。
“此剑名为‘霜寒’，上品法宝。自我筑基之日便伴我左右，至今七年，未尝一败。”
他抬起剑，剑尖指向沈无渊。
“今日，希望能遇到一个值得我全力出手的对手。”
沈无渊握紧手中的煞气黑剑。
“如你所愿。”
两人同时动了。
银色的剑光与黑色的剑光在擂台上碰撞。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擂台上炸开一团银黑交织的光芒。狂暴的剑气和煞气四散开来，将青罡石地面撕裂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台下的散修们纷纷后退，修为稍弱者直接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
这就是金丹巅峰级别的全力碰撞。
光芒散去，两人各自退了三步。
白云飞的白衣上，多了一道黑色的剑痕。而沈无渊的右臂衣袖，已被银色剑气绞碎，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一剑，平分秋色。
白云飞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好！再来！”
他不再保留，银霜剑诀的九式剑招依次施展——“霜寒九州”“雪落无痕”“冰封万里”“银装素裹”“寒梅傲雪”“冰心玉壶”“雪泥鸿爪”“冰魂雪魄”“霜天晓角”。
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强。银色的剑气在擂台上肆虐，将整座擂台化作一片冰天雪地。台下的散修们早已退出数十丈外，仍觉得寒气刺骨，眉梢结霜。
而沈无渊，在这漫天剑光中，一步未退。
他手中的煞气黑剑不断变化形态——时而为剑，时而为刀，时而为盾，时而为锁链。煞气在他的操控下如臂使指，将白云飞的剑招一一化解。
九剑过后，白云飞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
他的白衣上，多了七八道黑色的剑痕。虽然没有一处伤到皮肉，但这份狼狈，是他数年来从未有过的。
而沈无渊，身上的伤痕更多。双臂、肩膀、脸颊，都有银色剑气留下的血痕。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手中的煞气黑剑依然凝实。
“你接下了我九剑。”白云飞忽然笑了，“这九剑，我原本是留给元婴期对手的。”
他收剑入鞘。
“我认输。”
三个字，再次让全场哗然。
但这一次，白云飞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沈无渊，眼中带着一种惺惺相惜的欣赏。
“你的煞气化形，已经初窥门径。但真正的威力，你还没有发挥出来。”他认真道，“煞气，本就是以杀止杀之道。你的煞气中，缺少一股‘势’。一股舍我其谁、一往无前的势。”
沈无渊默然。
他知道白云飞说得对。煞气化形虽然施展出来了，但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白云飞的话，如同一道闪电，照亮了他心中的迷雾。
势。
舍我其谁的势。
他抱拳，对白云飞深深一礼。
“多谢指点。”
白云飞摆了摆手，纵身跃下擂台。
擂台上，只剩下沈无渊一人。
台下沉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沈无渊！沈无渊！”
“魁首！魁首！”
这一次，没有人再喊“尸丹”。他们喊的，是他的名字。
沈无渊站在擂台中央，浑身伤痕累累，但他的脊梁笔直如剑。
三宗会武，魁首。
他用这一战，证明了自己。
证明了他沈无渊，即便不靠尸傀，也足以在自由城年轻一辈中，称雄。
血煞宗观战台上，血手真人抚掌大笑，脸上满是得意。这一届魁首出自血煞宗，他这个分舵舵主，在宗门的地位必将水涨船高。
剑阁观战台上，白云舟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深意。
天机阁观战台上，那白发老者摇着羽扇，看向沈无渊的目光，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而台下的阴影中，一个头戴斗笠的身影静静站着。他望着擂台上的沈无渊，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意思。”
他低声喃喃，转身消失在人群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