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渊心神剧震。
神魂转移。
他猛然回想起炼化金刚时的那一幕——他的精血大量损耗,神魂在骸骨的反抗中几近崩溃,是萧毒通过神魂纽带传递过来一股温暖的力量,帮他稳住了神魂。当时他只以为是萧毒在护主,如今想来……
那不是护主。
那是萧毒的神魂,在“反哺”他这个宿主。
因为他们的神魂,正在通过《九幽葬仙录》的神魂纽带,缓慢地融合。
“看来你猜到了。”斗篷人欣赏着他变幻的神色,语气中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宿主与尸傀,本就是一体两面。你炼制的尸傀越多,神魂转移的速度就越快。等到你炼出第三具尸傀,你的神魂就会被分割成四份。到那时,你会变成什么?你还是你吗?萧毒还是萧毒吗?”
他大笑起来,笑声在乱葬岗上空回荡,惊起一群不知栖息何处的乌鸦。
“这就是《九幽葬仙录》的真相!太虚那老鬼骗了所有人!他创造出这门功法,自己修炼到了大乘期,然后发现等待他的不是飞升,而是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所以他疯了。他在飞升前的最后一刻,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三具尸傀,想要斩断神魂纽带。但他失败了。他的神魂已经与尸傀融合得太深,斩断尸傀,就等于斩碎自己的神魂。”
“所以他死了。不是飞升,是神魂碎裂而死。他留下的这部功法,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乱葬岗中一片死寂。
叶孤城握着破剑,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萧毒眼中幽绿的火焰微微跳动着,不知是听懂了,还是单纯的警觉。金刚依旧如铁塔般屹立,眼眶中的幽火平静如水。
沈无渊低着头,看着手中那柄煞气黑剑。
剑身上的裂痕还在,细小如发丝,却清晰可见。
他忽然笑了。
“你说完了?”
斗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无渊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平静。
“你说的这些,我信。”他淡淡道,“《九幽葬仙录》有问题,我早有察觉。萧毒的灵智提升得太快,神魂纽带越来越紧密,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但那又如何?”
他向前踏出一步。
“我沈无渊,从一个丹田被废的杂役,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什么正法仙道。靠的是从万葬坑里爬出来的这条命。太虚老祖失败了,不代表我也会失败。他能创造这门功法,我就能改写它。”
“就算最终会变成活尸,在那之前,我也要先把该杀的人杀干净。”
煞气黑剑上的裂痕,在他说话的同时,缓缓愈合了。
不是修复。
是重生。
那柄剑的形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剑身变得更加修长,剑刃变得更加锋锐,剑格处浮现出一道道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顺着剑柄蔓延到他的手腕、小臂,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这不是煞气化形。
这是煞气与肉身的初步融合。
斗篷人眼中的火焰剧烈跳动起来。
“你——你竟然——!”
沈无渊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动了。
这一次,不是他冲向斗篷人,而是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剑光,撕裂夜色,刺向斗篷人的胸口。萧毒同时出手,九根煞气锁链从九个方向封住斗篷人的退路。金刚一步跨出,挡在沈无渊身侧,黑甲上煞纹亮起,随时准备硬接斗篷人的反击。
斗篷人急退。
他退得快,沈无渊的剑更快。
黑光刺入斗篷的兜帽,将那片阴影一分为二。
兜帽碎裂,露出一张脸。
沈无渊的剑,停在了那张脸的三寸之外。
不是因为斗篷人挡住了。
是因为那张脸。
那是一张苍白的、干瘪的、遍布黑色纹路的脸。那些纹路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额角,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被生生刻进了皮肤。眼眶中燃烧着幽绿掺杂暗红的火焰,没有瞳仁,只有火焰。
但这些都不是沈无渊停剑的原因。
他停剑,是因为那张脸的轮廓。
他见过这张脸。
在太虚派。
在杂役院的膳食堂。
那个每天清晨给他打粥、偶尔会多给他半勺咸菜、在刘川欺负他时假装路过替他解围的老杂役。
孙管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