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水车薪。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这片密林中确实存在九幽时代遗留的力量。第八座遗迹,就在更深的地方。
第五日。金刚停下了脚步。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沈无渊命令的情况下主动停下。覆面头盔下的幽光剧烈跳动着,黑甲上的煞纹全部亮起,他摆出了防御姿态,面朝的方向是正前方。那里什么都没有。迷雾,古木,磷光菌类,腐叶。但金刚的姿态表明他感知到了某种沈无渊和萧毒都没有感知到的东西。
化神级体修遗骸的本能。沈无渊没有犹豫,立刻将神识朝金刚面朝的方向全力延伸。五十丈。什么都没有。但他相信金刚。萧毒也动了,葬仙袍上的幽绿光芒收敛到极致,九根煞气锁链从袍下无声探出,朝迷雾深处延伸。锁链延伸了百丈,触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活的。是死的。一具尸骨。人类的尸骨。
队伍缓缓向前。尸骨半埋在腐叶中,不知死了多少年,骨骼呈一种被腐蚀过的灰黑色,表面布满细密孔洞。衣袍早已化尽,法器残片散落在尸骨周围,品阶都不低,但全部失去了灵力,变成了废铁。尸骨的头颅朝向南方,双手向前伸出,五指张开,像在死前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叶孤城蹲下身,用“芸”的剑尖拨开尸骨胸前的腐叶。肋骨上有一道极细的剑痕,从左胸斜贯至右肋,一剑毙命。不是妖兽所杀,是剑修。至少元婴期以上的剑修。
“天机阁情报。”太上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入南疆密林深处者,十不归一。归者皆言,林中有一‘墟’,入者神魂受蚀,记忆被窃。这具尸骨,不是被妖兽杀的,也不是被人杀的。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沈无渊看着那道剑痕,沉默了很长时间。“继续走。”
尸骨被留在原地,保持着死前向前伸手的姿势。迷雾很快吞没了它。
第七日。沈无渊在一块巨石的背阴面盘膝坐下。七日不眠不休的行进,五条天脉中的煞气消耗过半。这片密林中可以补充煞气的源头极少,空气中弥漫的灰绿迷雾虽然蕴含着微量毒素和一丝极其稀薄的混沌气息,但混沌气息与九幽煞气水火不容,他不敢直接吸纳。他只能从那些九幽时代的遗迹残骸中汲取,但那些残骸越来越稀少,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线索,指向密林更深处。
他将神识沉入体内。三种力量的界限比七日前模糊了一成。九幽煞气与混沌之力在交界处的互相侵蚀范围扩大了一丝。照这个速度,他还有两个月。太上长老的状态更差,双臂的煞气虚影已经透明了大半,脸上那些褪去的黑纹重新浮现出极淡的轮廓。
“还有多远?”太上长老的声音沙哑。
沈无渊取出太虚老祖的玉简。九座遗迹的地图在脑海中展开,代表他们当前位置的光点已经深入南疆密林约两千里,距离地图上标注第八座遗迹的位置,还有大约一千里。“一千里。”
叶孤城从剑鞘中抽出“芸”,用一块浸过妖兽油脂的粗布缓缓擦拭着剑身。七日来他从未出过一剑。这片密林中的妖兽似乎本能地避开了这支队伍,不是惧怕,是有什么更强大的存在的气息笼罩着这支队伍。萧毒的葬仙袍,金刚的化神级威压,或者沈无渊左眼中那一点暗金光芒。它们避开的不是这五个人,是那一点光芒所代表的、万年前曾让整个南疆密林为之震颤的力量。
沈无渊站起身。就在起身的瞬间,他左眼深处那一点暗金光芒猛然跳动了一下。不是衰减,是共鸣。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它。
正南方。极远极远的地方。
他转向那个方向,迷雾依旧,古木依旧,磷光菌类的微光依旧。但地底深处传来了一股极其微弱的震颤,不是脚步,是心跳。一颗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心脏,在这一刻微微搏动了一下。
萧毒胸口的“渊”字亮了起来。他眼中幽绿的火焰猛然收缩,葬仙袍无风自动,袍角每一次翻卷都带起一圈暗金色的涟漪。他感受到了同样的东西。不是九幽遗迹,不是葬仙令,是“同类”。另一具尸傀。或者说,另一具葬仙。万年前与萧毒同为九十九位葬仙之一的某个存在,就沉睡在正南方一千里外,第八座遗迹的最深处。它感知到了萧毒,感知到了萧毒胸口那个取代了“毒”字的“渊”字,感知到了萧毒不再是九幽之主的葬仙。
它在召唤他。用一种只有葬仙之间才能听懂的无声语言,一遍一遍地传递着同一个意念——“归来……归来……”
沈无渊通过神魂纽带感受到了萧毒体内翻涌的波澜。那波澜不是臣服,不是恐惧,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萧毒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情绪。像万年前的同袍在呼唤,又像猎人在引诱猎物踏入陷阱。
“走。”沈无渊迈出了脚步。
这一次,他走在了最前面。左眼深处那一点暗金光芒,在灰绿色的迷雾中笔直地照向南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