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爷子没有起身。
“客人须知,”他的声音平静,“那片叶子不在藏锋阁。它在苏家祖祠,由三位化神后期的族老看守。老夫可以带你去,但能否见到——不在于老夫,在于你。”
“在于我?”
“那片银杏叶在苏家八千年,从未对任何外人产生过反应。但如果它真与第九葬仙有关,而你身怀他的葬仙令——”苏老爷子的目光落在沈无渊左眼,“它或许会愿意见你。”
沈无渊沉默片刻,站起身。
“带路。”
苏家祖祠不在洛川城。
它在洛川城以北三十里,一座无名小山之中。山不高,林木葱郁,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上。苏老爷子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但极稳。沈无渊跟在他身后,没有带萧毒,没有带金刚,没有带任何人。这是他的决定——如果那片银杏叶真与忘有关,他想独自去见它。
小径尽头是一道石门。门是青石所筑,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标记,只有岁月的痕迹。苏老爷子在门前停下,取出一枚玉牌按在石门上。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门后是一座庭院。不大。青砖铺地,四角种着银杏树——不是西岭那棵枯死又开花的老树,而是四棵活着的、茂盛的银杏。正值初夏,扇形叶片绿得发亮。庭院尽头是祠堂。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面只刻了一个字——“苏”。
苏老爷子在祠堂门前停步。
“老夫只能送到这里。”他转过身,看向沈无渊,“祠堂之内,是苏家三位族老。他们会问你问题。你的回答,决定你能否见到那片叶子。”
沈无渊点头,推开祠堂的门。
门内很暗。三道气息同时落在他身上——不是压迫,是审视。三位老人呈品字形盘坐在祠堂深处,身下是蒲团,身后是一排又一排的灵位。苏家八千年的先祖,都在这里了。正中那位老人睁开眼。他的修为最高,化神后期,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四星葬仙。”他开口,声音沙哑,“十八岁。八条天脉。元婴初期。你来自太虚派。”
这不是疑问。
沈无渊没有否认。太虚派覆灭的消息早已传遍苍梧大陆,而一个十八岁的四星葬仙,出身太虚派——只要稍加联想,便能猜出他是从太虚山万葬坑底部爬出来的那个杂役弟子。
“太虚派覆灭时,你在。”左侧的老人开口。她的声音是女声,同样是化神后期。
“在。”
“太上长老打开封印,魔神脱困,九位散仙七死两逃。你活下来了。”
“是。”
三位族老沉默了一瞬。然后正中的老人缓缓说道:“那一夜,破虚古剑被盗。千面魔将化身苏云,在三位族老的眼皮底下取走了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无渊知道。三位化神后期的族老,看守不住一把剑。不是实力不够,是千面魔将的变化之术已经超出了化神期能够识破的极限。苏家失去的不只是一把剑,而是对自身力量的信心。
“苏老爷子说,你们要交易。”沈无渊道。
“是。”正中老人道,“银杏叶给你。你替苏家取回破虚古剑。并承诺——苏家的血脉不被遗忘。”
“第一个条件我懂。第二个——”沈无渊顿了顿,“为什么是不被遗忘?”
老人沉默了很久。
“因为苏家八千年,记得的人太多了。”他缓缓说道,“苏家以商立族,不争天下,不求长生,只做生意。八千年来,苏家的商队走遍苍梧大陆每一个角落。我们记得每一个交易过的名字,每一笔账目,每一段往来。但没有人记得苏家。”
“破虚古剑失窃后,老夫问过自己一个问题——如果苏家今日覆灭,苍梧大陆会有多少人记得我们?”
他自问自答:“不会有太多。他们会瓜分苏家的产业,吞并苏家的商路,然后忘记苏家的名字。就像忘记一个倒闭的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