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以西的官道，早已褪去了往日的繁华。
车水马龙变成了零星的赶路客，街边的店铺半数关张，余下的也只是勉强撑着门面。风卷着尘土掠过街角，吹得那间孤零零的“福安堂”白事店招牌哗哗作响。
这里是离忘川渡最近的镇子，也是林有道四人此行的第一站。
福安堂的门脸不算大，黑漆木门斑驳掉漆，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福安堂”三个烫金大字，边角却磨得发亮。门内飘出淡淡的檀香混着阴木的气息，与周遭的萧瑟格格不入。
林有道站在店门口，左手轻轻按了按左臂的衣袖。
黑色的咒纹已经爬上了肩膀，藤蔓的纹路顺着脖颈延伸到耳后，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来自地狱的寒意。距离“花开”，恐怕只剩不到半月的时间。
“就是这里了。”苏晓棠轻声开口，指尖点了点平板上的定位，“根据守灵司的残余资料，忘川渡周边的阴地商铺，大多与地府有旧交，这位福安堂的店主，应该是这一带唯一还敢开门营业的‘中间人’。”
江寻上前一步，推开虚掩的木门。
“吱呀——”
刺耳的声响在空荡的店里回荡。
与门外的冷清不同，店内的陈设竟意外规整。靠墙摆着一排排白色的灵位，木牌上烫金着逝者姓氏；货架上整齐码着纸钱、香烛、白布，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一盏长明灯，灯芯燃着幽蓝的火焰，明明灭灭，映得供桌后的那幅“百福图”愈发诡异。
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叠黄纸。他头发花白，鬓角沾着几点白灰，手里握着一把剪刀，动作缓慢而细致。
听到动静，男人猛地抬头。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眼的眼白上爬着几道狰狞的红血丝，右眼却浑浊暗沉，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阴雾。他看向四人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反倒带着几分警惕的疏离。
“要买东西？”男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香烛纸钱，还是要订灵位？报上名字，三天后来取。”
“我们不买东西。”林有道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沉，“我们想打听点事。关于……忘川渡，关于古墓，还有……成仙之路。”
“砰！”
男人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猛地站起身，浑浊的右眼突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死死盯着林有道：“你们从哪听来的这话？忘了我这里的规矩？”
“规矩？”赵磊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什么规矩？”
“福安堂的规矩。”男人弯腰捡起剪刀，重新坐回地上，语气冷了下来，“这里只做白事生意，不问阴事，不探秘闻，不沾成仙路。你们打听的东西，是禁忌，我这里没有。”
“可我们必须知道。”林有道上前半步，直视着男人的眼睛，“左臂的咒纹，花开必死；千年的玄煞，破封在即；叛逃的判官，藏在暗处。我们要破诅咒，要斩玄煞，就必须找到成仙之路。”
男人的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眼林有道的左臂。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黑色的藤蔓纹路依旧清晰可辨，带着令人心悸的阴寒。男人的眼神微微一变，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原来，是林家的后人。”
“你认识我？”林有道心头一紧。
“何止认识。”男人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供桌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三十年前，我去过一次林家寨，见过你爷爷。他是个硬骨头，用一己魂魄，暂时镇住了玄煞，也算是……救了这一方阴司。”
林有道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你一定知道成仙之路的事！”
“知道。”男人点了点头，却又话锋一转，“但我不能带你们去。”
“为什么？”赵磊急了，“我们都快被诅咒逼死了，你还藏着掖着？”
“不是藏着。”男人指了指店外，“是不敢。”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那成仙之路，根本不在人间，在皇陵。百年前，一位追求长生的皇帝，耗尽举国之力，在忘川渡的深山里建了一座皇陵。他没有找到长生，却意外找到了通往地府的入口。”
“地府入口？”苏晓棠眼睛一亮，快速在平板上记录。
“是。”男人点头，“那座皇陵，被称为‘阴皇陵’。陵内不仅藏着通往地府的线索，还刻着一套‘成仙术’——凡人若想成仙，必先下地府，划去凡胎，断尽红尘，方能借地府之力，洗髓伐骨，位列仙班。”
林有道的心脏猛地一跳。
划去凡胎？
这不正是他需要的！
他的凡胎被诅咒牢牢绑定，若能在地府划去凡胎，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林家寨的血咒？
“可那皇陵……”男人话锋一转，语气沉重，“是禁地。”
“禁地？”江寻皱眉。
“嗯。”男人点头，“阴皇陵里，不仅有地府的阴兵镇守，还藏着那位皇帝的怨魂，更有判官留下的陷阱。三十年前，我和几个朋友想去探，结果只到了陵门口，就被阴兵重伤，差点回不来。”
他指了指自己左眼的红血丝：“就是那时候留下的伤。”
店里陷入了沉默。
檀香的气息在空气中流转，带着几分压抑。
赵磊咬了咬牙：“再危险也得去！我们都没退路了！”
“我知道你们没退路。”男人叹了口气，看向林有道，“可我不能去。”
“为什么？”林有道不解。
“我要守着这家店。”男人指了指满店的灵位和香烛，“这里是忘川渡唯一的白事店，来往的阴魂、生人，都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我若走了，这家店就关了。店关了，来往的阴魂没处去，生人办不了事，忘川渡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是个生意人，守店是本分。你们要去，我可以给你们指路，告诉你们阴皇陵的入口在哪，里面的注意事项。但我不能陪你们去。”
林有道看着他为难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左臂疯狂蠕动的咒纹，突然开口：“我帮你看店。”
“什么？”男人愣住。
“你和你的朋友去探阴皇陵，找成仙之路的线索。”林有道认真道，“我在这里帮你看店，守着忘川渡的平衡。等你们回来，我们再一起打探玄煞和判官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