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堂的长明灯火光轻颤,将五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木墙上。
诅咒已消,身心俱轻的林有道正俯身看着老福铺开的阴地分布图,指尖划过那些标注着阴阳裂隙的地点,眉心却没来由地一跳。没有了玄煞的侵扰,没有了咒纹的束缚,镜神之力彻底归位,变得更加敏锐通透,一股强烈的预感在他心底不断翻涌——崔判官不会躲在那些寻常阴地。
那人谋划百年,心性狠绝,算无遗策,一旦失利,绝不会龟缩在阴邪之地坐以待毙。他要的是成神,是超脱,如今路被斩断,只会立刻寻找下一件能助他重铸神基的宝物,以图卷土重来。
“普通阴地,他不会去。”林有道忽然开口,打破了堂内的沉静,“崔判官执掌生死千年,熟知地府与人间的所有隐秘,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能弥补神基、重掌力量的法器。”
老福闻言一愣,随即皱紧了眉头,手指在布满纹路的地图上反复摩挲:“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件被我忽略的事。最近三天,人间突然爆出一处全新秘境,就在江城百里外的林村。”
“林村?”林有道猛地抬头,“和林家有关?”
“不仅有关,渊源极深。”老福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从柜台下翻出一本泛黄线装古籍,书页脆得一碰就掉渣,封面上写着《林家本源记》,“我也是整理旧物才看见,这林村,是你们林家发迹前的祖地,比林家寨还要古老,藏着林家最核心的秘辛。”
赵磊凑了过来,瞪大眼睛:“秘境?祖地?里面难道有什么宝贝?”
“不是宝贝,是镇族神器。”老福一边翻页,一边沉声说道,“据记载,林村秘境深处,藏着一件镜魂玉,是林家初代镜神的本命魂魄所化,能稳固阴阳,重塑灵基,甚至……能强行接引天地神力,铸神骨、定神格。”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江寻眼神骤冷:“铸神骨、定神格……这正是崔判官最想要的东西。”
一点没错。
崔判官成神之路被林有道打断,生死簿残页被夺,自身根基必然受损,此刻最需要的,就是能重塑神基、稳住力量的至宝。而镜魂玉出自林家初代镜神,与林有道血脉同源,又藏在林村秘境这种阴阳交汇之地,对别人或许只是镇邪神器,对崔判官而言,却是重登神路的唯一希望。
苏晓棠立刻打开平板,指尖飞速搜索,很快调出林村的所有新闻与灵能报告:“没错!三天前林村地界突然爆发强烈灵气波动,山体开裂,露出一处上古秘境,现在已经被当地封锁,大量修士、异人涌向那里,都想抢秘境里的宝物。灵能显示,秘境深处有一道极纯的镜系神力,和有道的力量完全契合!”
林有道的心脏狠狠一震。
镜魂玉、林家祖地、初代镜神、崔判官最急需的神基之物……所有线索,像一条无形的线,死死拧在了一起。他几乎可以断定,崔判官此刻,一定在赶往林村秘境的路上,甚至已经潜入其中。
可事情,还远不止这么简单。
老福的手指,停在了古籍最中间的一页,上面画着一幅模糊的人像,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林家老祖座下弟子,崔氏,名府君。
轰——!
林有道如遭雷击,浑身一僵。
“崔府君……是林家老祖的弟子?!”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行字,声音都在发颤。
“是。”老福重重点头,语气无比沉重,“这就是我一直不敢说的林家最高秘辛。崔判官本名崔府君,年少时被你们林家老祖收养,亲传镜神道法,授阴阳法理,是老祖最得意、最疼爱的关门弟子,也是你……真正的祖师叔。”
真相,如惊雷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磊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不是……崔判官是林家的人?还是有道的祖师叔?那他为什么要害林家寨?为什么要下诅咒?为什么要跟有道作对?”
江寻脸色沉冷:“因为理念相悖。”
一语中的。
老福合上古籍,长长叹了口气,将那段被掩埋千年的过往,缓缓道出:
“老祖当年传他道法,是希望他守护阴阳,庇护人间。可崔府君天资太高,心也太大,他觉得镜神之道只能镇守阴阳,无法超脱,成仙又只是天庭奴仆,便生出了自成神祇的妄念。老祖多次劝阻,他非但不听,反而认为林家束缚了他,认为镜神之道拖累了他。”
“后来,他叛出林家,闯入地府,凭天资与道法坐上判官之位,执掌生死。可他从未忘记成神之念,也从未忘记林家的镜魂玉——他知道,只有这件东西,能助他完成最后的蜕变。”
“玄煞诅咒、林家寨献祭、地狱裂缝、阴皇陵布局……他所做的一切,表面是为了成神,实则是为了彻底击垮林家,夺走林家初代镜神的镜魂玉。”
所有谜团,在这一刻彻底贯通。
崔判官不是无故与林家为敌,不是随意选中林有道作为祭品。
他是恨林家。
恨林家老祖阻止他成神,恨镜神之道束缚他的野心,恨这世间只有林家,拥有他成神最需要的宝物。
千年恩怨,一朝爆发。
林村秘境中的镜魂玉,就是他最后的目标。
“他一定会去林村。”林有道猛地握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燃起坚定的火光,“镜魂玉是林家初代的魂魄所化,绝不能落在他手里。一旦他得到,神基重塑,到时候别说人间,就连地府都拦不住他。”
“我们现在就走!”赵磊立刻抓起装满符纸的背包,战意高昂,“绝不能让那个叛徒祖师叔得逞!”
江寻已经将银色短刃别在腰间,眼神锐利如刀:“我去准备车辆,直接赶往林村,全速前进。”
苏晓棠收好平板,快速整理好所有资料:“我已经锁定秘境位置,随时可以导航,另外我会全程监测崔判官的气息,他只要一出现,我们立刻就能发现。”
老福看着四人雷厉风行的模样,点了点头:“我留在福安堂,帮你们盯住后方,防止他留有后手。林村秘境凶险,里面不仅有上古禁制,还有林家先祖布下的幻阵,你们千万小心。”
事不宜迟。
林有道最后看了一眼堂中长明的灯火,将爷爷的铜镜贴身收好,又摸了摸体内安稳流淌的生死簿神力与镜神之力。诅咒已消,血脉全开,如今的他,已是真正意义上的镜神传人,是林家千年传承的继承者。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自救,不再是为了复仇。
而是为了守护林家祖地,守护初代镜神的遗物,守护人间安危,了断这段跨越千年的师门恩怨。
“走。”
一声令下,四人踏出福安堂,消失在清晨的阳光里。
百里路程,全速疾驰。
三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林村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