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雾溪村还浸在一层浅淡的晨雾里,林家小院的灯却已经亮了。厨房里传来瓷碗轻碰的声响,母亲早早起身,正忙着做最后一顿离家饭,锅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香气顺着门缝飘满整个院落,是林有道和顾庭森最爱吃的葱油饼、小米粥,还有一碟腌得脆嫩的萝卜干。
堂屋地上,两个收拾妥当的行李箱静静立着,不大,却装着少年们奔赴远方的全部行囊。几件换洗衣物,两本随身翻看的书,两张烫金发亮的录取通知书,一支被妥帖放进笔袋的黑笔,还有家人塞进包里的零食、草药、晒干的山货,每一样都裹着沉甸甸的牵挂。
林有道靠在门框上,看着屋内忙碌的父母,眼底柔和。守界人的印记彻底消散,血脉不再躁动,他如今只是一个即将离家求学的普通少年,心里装着的不再是天地浩劫,而是对家的不舍,和对未来的期许。
顾庭森站在他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眉眼干净,经过这场生死劫难,他身上多了几分沉稳,却依旧保留着那份对林有道毫无保留的温柔。他没有家人相送,可从踏入林家小院的那天起,这里便已是他的家。
“别站着了,快过来吃饭。”母亲端着最后一盘饼走出厨房,看到两人相依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没有落泪,“路上要坐好几个小时的车,得多吃点,到了京都就吃不到家里这口味道了。”
父亲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灭在石槽里,走过来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话不多,却字字厚重:“到了学校,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对方。家里不用惦记,有事随时打电话。”
“嗯。”
两人同时点头,声音轻轻,却带着笃定。
四方桌边,一家人安静地吃着早饭。没有太多话语,只有碗筷轻响与偶尔的叮嘱,可每一口饭菜都裹着家的温度,每一句叮咛都藏着最深的牵挂。这是属于劫后余生的安稳,是历经生死后最珍贵的平淡。
早饭刚罢,院门外便传来了热闹的声响。村里的乡邻们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两人今天要走,纷纷提着自家的东西赶来送行。有拿着鸡蛋的大婶,揣着干果的大爷,抱着新蒸馒头的大娘,还有一群蹦蹦跳跳的孩子,把小小的院门挤得热热闹闹。
“有道,小顾同学,听说你们今天去京都上大学?可真有出息!”
“这是家里刚煮的土鸡蛋,路上带着吃,补身子!”
“到了大城市要好好的,常给家里打电话啊!”
“以后放假了可得回村看看,我们都等着你们回来!”
村民们的话语朴实又热情,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全是最真诚的祝福。他们不知道这两个少年曾以一己之力守护了整个人间,只当他们是村里走出去的好孩子,是整个雾溪村的骄傲。
林有道和顾庭森一一接过乡亲们递来的东西,连声说着谢谢。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而温和的脸,看着这座养育了他们的村庄,看着这片终于重归安宁的土地,林有道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与暖意交织的浪潮。
他曾在这里背负宿命,曾在这里血战到底,曾在这里燃尽血脉,可如今,所有沉重都已散去,只剩下烟火人间,乡邻温情,和一段可以好好告别的岁月。
几个平时总跟在林有道身后跑的小孩子,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小声说:“有道哥,庭森哥,你们要早点回来啊,我们还等着听你们讲大学的故事呢。”
顾庭森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孩子们的头,笑容温柔:“好,我们一定回来。”
告别一直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乡亲们才渐渐散去,却依旧站在自家门口,远远地望着林家小院,目光里满是不舍与期盼。
母亲将最后几件东西塞进箱子,又反复检查了几遍门锁,才红着眼眶说:“走吧,别误了车。”
父亲提起两个行李箱,走在最前面。林有道和顾庭森并肩跟在身后,母亲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望着这座生活了几十年的家,望着这座装满回忆的村庄。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缓缓走向村口。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晨雾已经散去,阳光穿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溪水潺潺,田垄青绿,风吹过稻田,掀起一层层绿浪,一切都是最安宁美好的模样。
这是他用命守护下来的人间。
这是他再也不用以守界人身份守护的故乡。
走到村口停车的地方,提前约好的面包车早已等候在此。司机师傅也是本村人,笑着招呼:“都准备好了吧?咱们直接去镇上高铁站,稳当得很!”
父亲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转过身,对着两个孩子郑重地说:“有道,庭森,你们记住,不管走多远,不管多久,雾溪村永远是你们的家,我们永远在家里等你们。”
母亲再也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住两人,泪水无声滑落:“在外面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熬夜,别委屈自己……有事一定要跟家里说,妈和爸永远都在。”
“妈,我们会的。”林有道声音微哑,轻轻回抱母亲,“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劳累,放假我们就回来。”
顾庭森也低声道:“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