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临江城的灯火如同繁星点点,洒满江面。景江花园702室的灯光却暖黄而安静,与窗外的繁华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林有道坐在书桌前,正细细批改着高二(3)班的作文本。红笔在纸页间游走,圈点出好句,也耐心修改着语病。阳光的余温还残留在桌面上,胸口的阴阳珠温润如常,谢砚辞的魂息如同最轻柔的呼吸,在他身侧缓缓流转,时而轻轻拂过他的发梢,仿佛在陪他一起审阅这些稚嫩的文字。
“林老师,这篇写得真好。”他轻声低语,指尖点在一篇描写市井烟火的作文上,字里行间满是对景江花园的热爱,“比我写的都好。”
魂息微微一动,像是在赞同。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正宏”三个字。
林有道拿起手机,接通:“爸,怎么了?”
“有道,今晚有场林家旧部的家宴,在林家庄园举行,你得来一趟。”林正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郑重,“有些集团元老,还有几位临江商界的长辈,想看看你,也聊聊林氏集团后续的交接事宜。”
林有道眉头微蹙。历经盛世集团一案,林氏集团虽元气大伤,但根基仍在。父亲如今看淡名利,却架不住一众旧部与商界势力的期待。他本想守着讲台与702室的安稳,奈何这是林家的事,不得不去。
“好,我知道了。我半小时内到。”林有道应下。
挂了电话,他起身整理了一番。没有穿林家庄园送来的昂贵定制西装,而是挑了一件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衬衫,搭配一条休闲西裤。这身打扮既不失礼数,又保留了他作为教师的温和与内敛,恰到好处。
他将阴阳珠贴身戴好,又在口袋里塞了两枚备用的镇阴符,以防席间暗藏不测。毕竟豪门宴饮,表面风光,底下藏着的人心与算计,远比市井江湖更复杂。
驱车前往林家庄园的路上,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临江大桥的霓虹倒映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光影。林有道看着窗外,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心中思绪万千。
他是林正宏的儿子,是林氏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是刻在血脉里的身份。但他更是林有道,是七中的老师,是景江花园街坊口中的“林老师”,是谢砚辞的人间。
这两者,他都不愿舍弃。
林家庄园坐落在临江半山腰,绿树环绕,白墙黛瓦,气派非凡。此时庄园门前的广场上,停满了各式豪车,衣香鬓影,车水马龙。与702室的温馨狭小相比,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名利场的修罗场。
车刚停稳,一名身着黑色西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便快步迎了上来,正是林家的首席管家老福。他见到林有道下车,脸上立刻露出恭敬又欣慰的神色,快步上前:“少主,您可算来了!老爷在正厅等您呢。”
“福伯,打扰了。”林有道温和点头。
老福连忙摆手:“少主言重了,您是林家的未来,谁敢说打扰。”
随着老福步入正厅,一股浓郁的沉香与酒香扑面而来。大厅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长形的红木餐桌旁,坐着十几位头发花白、神色威严的老人,皆是当年跟随林正宏打天下的元老,也是如今林氏集团的中流砥柱。
看到林有道走进来,原本略显沉闷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有审视,有期待,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与试探。
林正宏坐在主位上,看到儿子,眉眼间的严肃散去了几分,招手道:“有道,过来坐。”
林有道迈步走到父亲身侧的空位坐下,身姿挺拔,神色从容,不卑不亢。他目光扫过席间众人,一一颔首示意,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
“各位叔叔伯伯,好久不见。”他声音温和,朗朗上口。
“嗯,好,好。”一位须发皆白、穿着唐装的老人缓缓开口,他是集团的元老级董事,也是看着林正宏长大的长辈,姓周,名伯涛,“有道这几年在外面历练,越发沉稳了。看你这气度,有当年你父亲的几分风范。”
“周伯过奖了。”林有道微微欠身,语气谦逊,“我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比起父亲当年的魄力,还差得远。”
这番不卑不亢、又谦逊得体的回答,让席间不少人暗自点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话题渐渐从家常转到了正事。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推了推眼镜,开口道:“少主,如今盛世集团余孽已清,高天远伏法,林氏集团被侵占的资产也陆续追回。集团上下都盼着您能挑大梁,主持大局。您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手段与智慧,带领林氏重兴,指日可待啊。”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是啊,少主,集团不能一日无主。林伯父如今只想享清福,您得为林家列祖列宗着想啊。”
“守着那间小小的教室,能有什么出息?林氏集团才是您的根基!”
声音此起彼伏,都在劝说林有道回归商界,接管集团。
林正宏看了一眼儿子,并未插话。他知道,这些话迟早要说,也该让儿子自己做决定。
林有道放下手中的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各位叔叔伯伯,我知道大家是为了集团好,也是为了林家好。但我的想法,想必大家也清楚——我不想做林氏集团的董事长。”
一语石破天惊!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位金丝眼镜男子脸色一变:“少主,您……您说什么?这可是林氏集团,是临江的顶级豪门啊!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来,您怎么能……”
“因为我喜欢做老师。”林有道打断他,语气淡然,却异常坚定,“我喜欢看着学生们一天天成长,喜欢听教室里的书声琅琅,喜欢景江花园的烟火气。那三尺讲台,对我来说,比百亿资产更有分量。”
“可是少主!”周伯涛沉声开口,神色严肃,“您是林家唯一的血脉,是林正宏董事长的独子,林氏集团不能没有您的主持!您这样任性,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我们这些老骨头的追随?”
“周伯,我没有任性。”林有道微微倾身,目光诚恳地看着众人,“林氏集团有周叔、有各位叔叔伯伯,还有专业的管理团队,足以支撑下去。我做父亲的儿子,不一定要继承他的商业帝国。我守好自己的本分,护好临江的百姓,护好我身边的人,这也是一种对林家的负责。”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已经答应了校长,要把七中带好,要守护好这一方校园的安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们见过太多野心勃勃、争权夺利的人,却从未见过像林有道这样,放着唾手可得的庞大家业不要,偏偏要去做一个平凡的老师。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
就在这时,林正宏缓缓开口了。他放下酒杯,目光温和地看着儿子,又扫过席间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各位,有道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我林家子孙,不必拘泥于名利。他想守什么,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老爷!”周伯涛急道,“您这是……”
“老周,”林正宏抬手,打断了他,“我在澜城被困二十年,唯一的念想就是儿子平安。如今他平安回来了,还找到了自己喜欢的路,我为什么要拦着?林氏集团交给你们,我放心。只要林家还在,只要临江太平,林氏集团姓不姓林,没那么重要。”
这番话一出,众人终于不再反对。林正宏的威望摆在那里,他既然都发话了,谁还敢再多说一句。
金丝眼镜男子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既然少主心意已决,那我们就尊重您的选择。来,少主,我敬您!祝您在教育界再创辉煌,也祝林家平安顺遂!”
众人纷纷举杯。
林有道起身,举杯回敬:“多谢各位叔叔伯伯理解。有道敬各位一杯!”
酒杯碰撞,清脆悦耳。气氛重新热烈起来,大家又开始聊起校园趣事、市井新闻,再也不提集团之事。
席间,一位穿着考究、气质雍容的中年妇人,一直默默打量着林有道。她是临江另一豪门江家的夫人,也是赵砚的远房亲戚。
宴席过半,她端着酒杯,缓步走到林有道身边,笑盈盈道:“林主任,年轻有为,真是一表人才。我家那小子,比你大两岁,还在部队里摸爬滚打,真是羡慕你。”
“江夫人过奖了,江少保家卫国,那是荣耀。”林有道礼貌回应。
江夫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愈发暧昧:“林主任这般品貌才情,不知有没有心仪的姑娘?若是没有,姐姐倒可以给你介绍介绍。临江好些个名门闺秀,都对你倾慕已久呢。”
这话一出,席间不少人露出暧昧的笑意。豪门与豪门联姻,乃是常态。林有道如今成了临江的焦点人物,自然成了各家联姻的首选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