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投下的炸弹在山谷里爆炸，火光冲天，树木被炸得连根拔起。何建业趴在一棵大树后，看着被炸毁的卡车，心里一阵后怕。如果再晚几分钟，这批弹药就全完了。“瘦猴，”他喘着气说，“把截获的运输清单送回桂林，告诉吴处长，日军在往龙门港运重武器，让他们小心。另外，问问那个汉奸，船队什么时候出发，有多少艘船。”
8月31日中午，那份沾着硝烟味的清单送到了桂林行营。吴石看着清单上的“重炮十门，坦克五辆，弹药五十吨”，脸色愈发凝重。他立刻给龙门港的守军发报，电文简洁而急促：“挖反坦克壕，深三米，宽两米，把铁轨拆下来埋在壕里当鹿砦。滩头埋满地雷，每隔五步一颗，不留死角。”
赵虎拿着一份电报匆匆走进来，脸上满是焦急：“第三十一军的增援团已经出发了，可走到半路，柳州到南宁的公路桥被日军飞机炸断了，工兵营正在搭浮桥，部队被堵在半路，至少要耽误半天。”
吴石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洒在地图上，晕开一片水渍。“让他们弃车步行，”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带轻武器，把重炮留下，让工兵营后续运。告诉团长，连夜赶路，哪怕爬，也要爬到龙门港。”他转头对林阿福说，“在沿途的村子里备些干粮和水，让乡绅组织老乡接应，给部队指路，抄近道走，百济到龙门港的那条山路，虽然难走，但能节省一天时间。”
林阿福立刻在地图上标出近道，每条路都用红笔注明了村庄和水源。“这条山路我去过，”他指着地图说，“全是石阶，只能走单人，但沿途有很多山洞，能躲飞机。我让乡绅组织民夫，在路口等着，给部队带路，还能帮着扛弹药。”
钱明抱着一摞文件冲进来说，脸上带着一丝喜色：“兵工厂的手榴弹造出来了，用罐头盒做的外壳，里面塞满了炸药和铁屑，虽然威力比不上正规手榴弹，但数量够了，整整五万枚，已经装船运往南宁了。”他擦了擦汗，又掏出一张清单，“另外，我在仓库里找到了一批旧步枪，是北伐时期的，虽然打不了连发，但保养得还行，有两千支，先分给民团用，总比土枪强。”
吴石看着窗外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碎成一片金斑。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好，有枪有弹，有人有粮，就不怕小鬼子来。”他拿起红铅笔，在作战地图上画了一道长长的防线，从龙门港的滩头一直延伸到昆仑关的隘口，像一条红色的巨龙，“这条线，就是咱们的命，死也得守住。”
此时的龙门港，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渔民们放下渔网，和士兵们一起挖战壕，铁锹铲在沙滩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个叫阿珠的渔家女，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挖得比男人还快，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粗布衣衫。她的丈夫上个月出海打鱼，被日军的飞机炸死了，船被炸成了碎片，只留下一双破旧的布鞋。
“俺要给男人报仇，”她抹了把汗，铁锹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扬起一片沙土，“小鬼子毁了俺的家，俺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他们上岸，不能让他们毁了更多人的家。”
士兵们看着阿珠，干劲更足了。战壕越挖越深，一直挖到齐腰高，地雷被小心翼翼地埋在沙滩上，引线连着远处的拉环，藏在红树林的根系里。瞭望哨站在高高的桅杆上，那是渔民们废弃的渔船桅杆，他手里拿着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8月31日傍晚，夕阳西下，把海面染成了血红色。何建业的特勤支队终于赶到了桂南边境，他们翻山越岭，走了两天两夜，每个人的脚上都磨起了水泡。他们把截获的弹药交给当地的游击队，队员们扛着沉甸甸的木箱，往龙门港的方向赶，脚步匆匆，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何建业站在山头上，望着远处的海岸线，海浪拍打着滩头，发出沉闷的声响。“吴处长说，桂南是咱们的南大门，”他对身边的水蛇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门要是被踹开了，家里就保不住了。”他掏出一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子弹，枪膛里的子弹闪着冷光，“明天，咱们也去龙门港，帮着守大门。”
水蛇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步枪，枪杆被他磨得发亮。“俺们特勤支队，就没有守不住的地方，”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小鬼子想上岸，先问问俺们的枪答不答应。”
夜幕降临，桂林行营的灯又亮了起来，灯火如豆，映着墙上的地图，地图上的红蓝标记密密麻麻，像满天繁星。吴石和赵虎、林阿福、钱明围在长桌旁，核对各部队的位置。赵虎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声音洪亮：“第三十一军的增援团已经弃车步行，抄近道走，明天中午就能到龙门港。民团的壮丁们已经在港口布防，战壕挖好了，地雷也埋了。工兵营的浮桥搭好了三座，剩下的四座明天一早就能完工。”
“好，”吴石拿起红铅笔，在龙门港的位置画了个大大的红圈，圈住了整个港口，“通知所有部队，明天拂晓，各就各位。滩头的守军守第一道防线，增援团守第二道防线，民团负责后勤和警戒，特勤支队机动支援，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补。”他看着地图上的防线，像一条红色的巨龙，盘踞在桂南的土地上，“让小鬼子来试试，这条龙的厉害。”
远处的海面上，日军的船队正在逼近，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捕食的鲨鱼。船头的太阳旗在夜色里若隐若现，海风卷着咸腥味，吹向滩头。而在龙门港的沙滩上，战壕里的士兵们握紧了枪，民夫们准备好了石头和梭镖，瞭望哨的眼睛依旧盯着黑暗的海面，像两颗永不熄灭的星星。
天快亮的时候，吴石收到了何建业的电报，电文只有短短一行：“特勤支队已到龙门港外围，随时可以参战。”他把电报放在桌上，和《桂南防御强化方案》放在一起，两份文件，一份用笔写就，一份用枪捍卫，都沉甸甸的。
窗外的第一缕阳光照了进来，金色的光芒洒在方案的封面上，那道红色的印章像是一滴凝固的血。吴石知道，一场恶战即将开始，炮火会撕裂黎明，鲜血会染红沙滩。但他心里很踏实，因为他知道，在桂南的土地上，有无数像何建业、阿珠这样的人，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这道防线，是用笔墨勾勒的，是用枪杆守护的，更是用一颗颗永不屈服的心铸就的。它将像一座大山，挡在侵略者的面前，让他们知道，中国的土地，不是那么好踏进来的。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奏响序曲。而在防线的背后，无数双眼睛望着东方，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也等待着一场用生命捍卫尊严的战斗。</p>